21.【我和妻子的故事】


(二十一)

  用文字講述出來的生活,是生活的濃縮,而真實的生活,要比濃縮成文字的生活平淡得多。

  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我與妻子的生活又重新回歸於行雲流水般的平淡。過後,我和妻子偶爾也會提起那件事兒。但並不是關於那個過程中的某個細節,而是我倆對於此事心理上的交流。起初的時候,妻子在心理上還是隱隱的擔心,怕給我造成什麼傷害。不過,這種擔心不久就消除了。那個光盤,偶爾我也會拿出來看看,但都是妻子不在家的時候,我同樣害怕總當著她的面看這種東西會給她造成不必要的壓力。

  結婚久了的男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女人,在很多時候都更類似於小動物。在她乖巧的時候,彷彿可以把你整個人溶化成水,而當她蠻不講理的時候,經常會把你氣得恨不能塞上她的嘴把她綁上扔到看不到的角落裡。不過呢,如果你真對她好,這個小動物對你搖頭擺尾的次數還是佔大多數。

  但是,人不能總是保持絕對的寬容和理性吧。比如一個男人,白天的時候被工作糾纏得焦頭爛額,下了班回到家裡後免不了還要琢磨怎樣應付明天上司的一頓臭罵。這時,你很可能情緒低落,沒心思陪她胡鬧。於是,毛病就來了:她什麼都能聯想到,最要命的是,只要她想到的事情,就開始當真事兒滿嘴胡說,比如:「你抽抽個狗臉給誰看呢?是不是因為上個月我給我媽錢多了,所以你想不開?」

  甚至還有更離譜的:「昨天晚上,我只是提了提讓我媽來咱家的事情,瞧你現在這死樣,等你老了,也讓你閨女一腳把你踢出門。」

  有一次,我白天挨了混帳上司一頓臭罵,這事上司罵我毫無來由,因為錯誤根本與我無關,從根源上說,責任還在於他的瞎指揮,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當眾理直氣壯地用手指著我,長篇大論,唾沫星子都濺到我臉上了,我腦袋一昏,回罵道:「你媽了個×的,甭跟老子叫喚,明天我就找去省廳,跟你死磕到底,不要臉的東西,以後別用手指我,否則老子把你的爪子剁下來下酒。」

  這番話,當時把毫無準備的上司氣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轉身摔門而去,結果,由於窗子開著,吸力過大,門玻璃嘩啦一聲碎了。這下子事兒更大了,其他辦公室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我冷著臉衝出單位,回家。路上,有同事打我手機,正在氣頭上的我毫不猶豫地把手機電池一下子扣了出來扔到了車後座上。

  回到家,滿腦子都是這件倒霉事兒,漸漸冷靜下來以後,我開始後怕,因為我的上司向來以飛揚跋扈而著名。我想:這次我是徹底毀了。起初的時候,妻子並沒有注意到我的情緒變化。吃過晚飯,我獨自坐在客廳裡發呆。妻子收拾好碗筷,去浴室洗澡。出來以後,擠到沙發上,把腳伸了過來放到我腿上,對我說:「給我剪腳趾甲。」

  (多年的習慣了,妻子的手指甲、腳趾甲從來都是我剪。)

  我看了看她的趾甲,並不長,我對她說:「前兩天不是剛剪完嗎?現在又不長,剪什麼?」

  妻子說:「誰說不長?我的襪子都頂破了。」

  我很不耐煩地抓起她的腳從我大腿上扔了出去。結果,毫無防備的妻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這下徹底完了,整晚上甭幹別的了,就哄她吧。作揖、下跪、磕頭連帶著並不很疼地自扇幾下耳光。她仍然不依不饒。氣急敗壞之下,我穿上衣服奪門而去。結果妻子把電話打到了我父母那裡,對我爸說:「爸,你兒子帶繩子出去了,說是要自殺。」

  可憐我父母半夜打車跑到我們家裡,逼得我把作揖的動作又表演了一次,並發誓說,再也不欺負她了。這才讓父母放心地離去。

  父母走了,妻子一臉得意,說:「小樣的,你沒去死啊。」

  我懶得理她,自己跑到小臥室裡睡了。她也表現的很有志氣,一夜沒理我。

  第二天,我戰戰兢兢地來到了單位,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準備,抱著死磕到底的決心。

  上班時間剛過沒一會,我們上司的秘書就跑到了我的辦公室,對我說:「老大讓你過去一下。」

  我偷偷問他:「什麼意思?是不是想整我?」

  秘書連忙擺手:「別問我,聖意豈能亂揣摩。」

  我罵了一句:「瞧你那死樣,不折不扣的一條狗。」

  說完,我去了老大的辦公室。事情並沒我預料的那樣壞,那孫子見我進來,指了指沙發:「坐下談。」

  我很聽話地坐下了,但翹起了二郎腿,故意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老大接下來的話,出乎我的意料:「昨天你真把我氣壞了,你小子簡直跟我當年的狗脾氣一模一樣。」

  ——傻瓜才聽不出來這是在主動套近乎和解。

  這件事情過後,我越想越不值得,本來單位裡什麼事情都沒有,但家裡卻鬧翻了天。

  有時在單位人五人六的時候,我時常這樣想:媽的,這幫人如果猜到我在家裡混得像孫子一樣,不知道會怎樣解恨呢。

  後來,為了不自找麻煩,我從來不敢把單位裡的壞情緒帶到家裡。其實呢,作為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也的確不該把工作中的不良情緒帶到家裡。這樣既不解決實際問題,反而讓家人跟著分心。我的工作性質與妻子的不同,她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可以告訴我,讓我幫她出主意,但我的工作她完全不懂,跟她說也是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