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三弄 第二部:◆第四十三章:脫離苦海


◆第四十三章:脫離苦海

  但見莊平手上一條銀芒盤旋飛舞,寒光四溢,驪龍劍著著進逼。魏元擺定股玉劍架勢,腳步進退有序,在莊平的重重劍光中穿梭自如,暗自察看他手下招數,心道:「這路劍法結構嚴謹,剛柔並濟,當是一門絕藝。不過他內勁平平,威力也就有限,比起他那使劍部屬還差了一籌,不足為懼。」

  既已看出莊平實力不如自己,魏元立即尋隙反擊,長劍刺出,看似平淡無奇,然則劍上卻附著他修習數載的「九玄功」真力。莊平但覺一道勁風如刃割體,劍鋒未及,已壓迫得喉嚨劇痛,驚愕之下,急舉驪龍劍格擋。魏元看得奇準,這一劍正刺中驪龍劍劍脊,內力就在這相接一點源源傾注而入。

  莊平原以為擋架得宜,不料劍上一道巨力撞來,沖得他氣血翻騰,叫道:「唉唷!」虎口震裂,驪龍劍把持不穩。魏元內力一吐,劍尖斜偏,驪龍劍被順勢一引,斜飛出去。莊平身子一晃,竟也被牽引得身形不定,一個踉蹌,跟著斜斜跌出一步,眼看就要摔倒。

  忽見一個身影疾飛而出,扶住莊平身子,一手握住半空中的驪龍劍,發出鏗的金鐵之聲,來人臉戴鐵面具,正是顏鐵。莊平勉力站定,臉色蒼白,一時連哼也哼不出來。

  魏元一擺長劍,道:「這位想必是顏先生?」顏鐵道:「正是,我來領教幾招。」說著讓一旁侍衛照顧莊平,把驪龍劍收還鞘中,足膝不彎,身體陡然向前一斜,急滑向前,竟如腳底打了油似的,極端詭異。

  魏元知道他週身鐵具護體,卻不料行動仍如此迅捷,心中大奇,絕不輕忽,劍凝真氣,平平前指,對正顏鐵來勢。顏鐵原是不怕兵刃,但魏元擺出這架勢,卻是以逸待勞,情知劍上必附深厚功力,若不能撞斷長劍,必被他內力所傷,當下猛一翻身,已至魏元上空,卻是頭下腳上,腦袋直撞魏元天靈蓋。

  魏元變招快絕,身不動,頭不擺,右臂直舉朝天,劍身人身成一線,正迎上顏鐵頂門,一劍刺中「百會穴」。猛聽「噹」一聲大響,顏鐵又翻了開去,腳下些微不穩,但旋即定步。

  這一劍上真力極強,又是正中百會穴,不料顏鐵的鐵具於週身要害穴位皆有精奇設計,內層略凹,不貼身子,又以棉絮等柔物吸卸力道,加上他護身真氣奇詭,魏元的內力未能直接予其重創,顏鐵仍不倒下。

  魏元正覺驚異,顏鐵又即撲上,「嗚哇哇」一聲怪吼,雙腿齊踢,兩臂左右襲來,身形懸空,攻勢卻是凌厲凶狠,極其古怪。魏元打點精神,一聲清嘯,劍勢突刺,劍尖點中顏鐵「雪兒蓋穴」,便如黏住一般,竟不收回,內勁連連衝出。這麼一來,護身鐵甲也難以卸其真力,顏鐵身子一震,仰天倒下,忽又順勢一個後翻,站定在地,看來仍無大礙。

  同一時間,魏元右袖也被顏鐵掌力掃過,劃出出五條破縫。原來顏鐵手指指側暗藏薄刃,可以轉向掌心,藉以傷敵,他掌上本有護具,不會受傷。

  梁吟驚叫道:「魏大哥,你的手……」魏元捲起袖子,見傷口不深,也無異常,心知無毒,便即安心,抬頭向梁吟笑道:「小傷,不礙事。」

  這一番打鬥起來,城中不少人都來探看,待得知道是和梁吟有關,圍觀的人更是如潮湧來。莊平臉上不動聲色,只冷笑道:「小子,你本事固然不差,但想留下梁吟姑娘,那是休想。你武功再高,也高不過這位陸道長。再說,我可花了十萬兩銀子來買梁吟姑娘,你出得起嗎?」

  那中年道人正是陸道人,他和向揚會面後,又奉了趙王爺旨命,來杭州催莊平上京。他連日趕至,前日才到,這天只等莊平接了梁吟,便要護送他到京城。見了魏元招式,分明是「股玉劍」招數,他卻是認得的,當下上前道:「好小子,你是韓虛清門下,還是雪兒玄清的弟子?」魏元道:「在下從沒拜過師。」

  陸道人哼了一聲,道:「哼!你想騙我不成,雪兒玄清門下,個個如此了得!小子,你來接我幾劍!」說畢劍光陡現,三圈劍芒瞬息化出,與莊平是同一劍路,但純熟狠辣,遠在其上,魏元眼前一花,劍鋒已至眼前,猛吃一驚,立劍一格,趁勢退開數步,再組劍勢,手臂微微酸麻。梁吟看著,也只能暗自著急。

  陸道人走起禹步,踏罡步鬥,遵行伏羲六十四卦變化,身形來去明明不快,但步伐出人意表,手中使開一路「天罡降魔劍」,魏元才使定股玉劍架勢,已陷入圈圈劍光之中,如有萬道流星迴旋飛繞,心中一驚:「這陸道人功力更在顏鐵之上,當真厲害!」

  陸道人手中劍如是活物,觀之彷彿曲折不定,又像手中玩著一團白銀煙霞,魏元看得眼花撩亂,緊守門戶。股玉劍招數最是沉穩,陸道人功力固然精深,一時倒也攻之不入。

  忽見陸道人左手捏著劍訣的兩指一分一挾,竟緊緊夾住魏元劍刃,手法之奇,直是鬼神莫測。魏元方才驚覺,陸道人劍招已到,一抽不動,反有一道綿勁反震過來,只有棄劍後躍。

  莊平大是得意,叫道:「小子,見識到了罷……」忽地魏元身子一衝,飛腿踢起,迅猛無比,踢中長劍劍柄。陸道人雙指之力略有不及,竟被他踢飛長劍。魏元揮袖捲回長劍,微笑道:「多承道長指教!」

  陸道人面色一變,心道:「這小子反應靈敏,敗中求勝,竟能從我手下奪回兵刃。今日不殺他,日後只怕要成禍患。」正欲再下殺手,忽聽一聲狂笑,一個男聲說道:「這不是姓陸的牛鼻子嗎?哈哈,你也來了,太好玩了!」

  魏元一聽,不覺大喜,叫道:「是歐兄嗎?」忽見一人旋風也似地落在眼前,冷笑道:「就是我歐嘉輝!嘿嘿,小妹,跟上來!」

  只見一個苗條的身影飄飄然落在梁吟身邊,正是歐嘉雯,但聽她笑盈盈地道:「梁吟姑娘,你好!」梁吟微笑道:「原來是歐姑娘,你也好!」

  歐嘉輝環顧四周,冷笑道:「陸雜毛,大爺我今天不跟你找麻煩,你滾一邊去!」陸道人低哼一聲,說道:「歐嘉輝,你也來幫這小子?」眾侍衛聽得歐嘉輝之名,都不禁臉色大變。

  歐嘉輝嘿嘿冷笑,大聲道:「大爺辦事,你管不著!」說著向莊平一指,喝道:「姓趙的,你帶了多少銀子來?」莊平聽他言語無禮之極,不覺怒從心起,喝道:「哪裡來的刁民,敢對本世子如此無禮!」歐嘉輝毫不理睬,臉上仍然浮著冷笑,說道:「到底多少銀子?」

  邵飛霍地拔劍出鞘,挺劍指著歐嘉輝罵道:「歐嘉輝,你在我們靖威王府人前,還是趁早收了威風來得好!咱們小王爺用十萬兩銀子買梁吟姑娘,你若想用強……」歐嘉輝不等他說完,倏地飛身上前,來勢如鬼如魅,右手一探,陡然扼住邵飛喉嚨,漫不在乎地道:「你是什麼東西對大爺我囉哩囉唆的?這小子又什麼時候變成世子了,來來來,說來聽聽呀!」說著慢慢放開手掌,身形後躍。「這事你管得著嗎!」

  這一下出手詭異絕倫,邵飛竟全然防備不得,驚愕之下,忽覺喉間一股氣透不上來,身子打顫,連劍也握不住,一聲掉落在地,雙手在空中亂抓,眼睛瞪得如要脫眶而出,嘴巴一開一合,發出呀呀之聲。旁人見狀,都驚得呆了,不少百姓驚呼起來。

  陸道人走到邵飛身旁,忽然起掌,在他背心連拍三下。邵飛猛地喘出一口大氣,跌跌撞撞地站不住腳,臉色蒼白得嚇人,連連喘氣。歐嘉輝笑道:「陸雜毛功力倒也不弱。」陸道人冷冷地道:「多虧你手下留情,沒捏斷他的喉嚨。」

  魏元見歐嘉輝出手奇快,雖說邵飛功力本就不及,卻也不料如此輕易就制得他險些斷氣,不禁大感驚佩,心道:「歐嘉輝名不虛傳,如此武功造詣,我還頗有不及,日後更當精益求精。」卻聽歐嘉輝道:「大爺告訴你們,這個叫梁吟的小姑娘,乃是我家小妹的好朋友,你們靖威王府想要她,嘿嘿,門也沒有!我今天可要贖她出來。十萬兩銀子算得什麼?」說著拍了拍手。

  只見十名葛衫漢子越眾走上前來,手中都捧著一個鐵箱,走到歐嘉輝前,一齊打開。一時間銀光燦爛,十個鐵箱裡都是白花花的大銀,也不知到底值數多少。圍觀眾人見了,有的兩眼發直,有的大聲呼叫。

  歐嘉輝大聲道:「朱婆子,這裡是十萬兩銀子,分兩不差。靖威王府那些銀子,由我一次抵過去!」朱婆子本來躲在一旁,這時見了十大箱銀子,看得眉開眼笑,但一瞄莊平臉色不善,心裡還是怕官,便陪笑道:「歐大爺,是莊世子先付了……」歐嘉輝一揮手,罵道:「死老太婆,你別囉嗦!他出十萬兩,我出十萬兩,只能抵過,還不算足。」說著伸手入懷,掏出一文銅錢,冷笑數聲。

  魏元低聲道:「雯兒,你們哪來這麼多銀兩?」歐嘉雯眨了下眼,笑道:「問我大哥,可不關我事。」忽見歐嘉輝走上前去,高舉手中銅錢,大聲說道:「各位瞧清楚,這是一文錢,大爺我一共出十萬兩銀又一文,要贖紫緣姑娘。」莊平冷笑道:「你在胡鬧什麼?」

  歐嘉輝忽然縱聲狂笑,又斂起笑容,厲聲道:「嘿嘿,你說這一文錢微不足道麼?你他媽的給我聽清楚!你便拿得出十萬兩、百萬兩銀子,我也照樣如數拿出,再加這一文錢。不管你出再多銀子,我就要比你多這一文錢。你能出得比我多?哼哼,一文錢能逼死英雄漢,何況你又不是英雄,僅是區區狗屁王八蛋一個。本大爺一個不高興,這枚銅錢就丟進你腦袋裡,趁早給我閉上鳥嘴!」說著一揚手,將銅錢向上一丟,又一抓接住,放聲大笑。

  旁觀群眾見他如此狂妄,或目瞪口呆,或拍手叫好,有的怕莊平發怒,遷怒百姓,卻先躲到一邊去。梁吟聽了這一串亂罵,雖覺粗魯,也不禁莞爾,低聲道:「魏大哥,這位是你朋友吧?」魏元微笑道:「也可算是。」

  莊平見對方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如何按得下這口怒氣?當下解下驪龍劍,喝道:「陸道長,小王將驪龍劍借你一用,請將這狂徒就地正法!」

  魏元一驚,心道:「以陸道人功力之高,若持驪龍劍在手,那可不妙了,只怕歐兄也難以應付。」正自擔憂,忽聽梁吟道:「各位,可否聽小女子一言?」

  莊平心中正怒,聽到梁吟語音輕柔,怒氣不禁消減三分,側首道:「姑娘要說什麼?」

  梁吟緩步踏出,流盼四周,大街上一時人聲俱靜。只聽她說道:「小女子身在青樓,雖然微賤,卻也知曉潔身自愛。小王爺身處尊貴,更當明白禮教。梁吟並非故作清高,然而金銀富貴,皆為過往雲煙,小女子從未為財勢所屈,小王爺該當亦曾聽聞。」莊平默不作聲。

  梁吟又道:「小王爺若欲以財物使小女子為姬妾,恕難遵從。以小王爺的身份,要尋芳草不難,尚祈自重。魏公子等均是見義行事,也請小王爺莫要為難他們,免受世人譏議。自古王公貴族,欲留美名者,須知權不可濫為,勢不可凌人。」說罷微一躬身。

  話聲甫畢,週遭群眾都鼓噪起來,顯然都對莊平一行頗是不滿。歐嘉輝哈哈大笑,說道:「小姑娘,想不到你還挺能說話,倒不是唯唯諾諾之輩,不簡單啊!」梁吟微笑道:「取笑了。」莊平臉色鐵青,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陸道人見民眾顯是都站在梁吟那一邊,不禁驚奇:「這女子非同庸流,一干百姓竟都和她互通聲氣,當真始料未及。」心思一轉,當下朗聲說道:「小王爺,貧道奉王爺旨命,必須護送小王爺平安上京。為一女子大動干戈,殊為不智,小王爺千金之驅,若因此受險,貧道亦萬死莫贖。今日暫且按下此事,就此罷手吧。」

  莊平原擬陸道人和顏鐵等聯手,要殺魏元等人不難,不料他竟說出這一番話,大違己意,當即怒喝:「陸道長不肯領命麼?」陸道人道:「他們雖然心狠手辣,貧道卻也不懼,只擔心於小王爺不利。小王爺,世間多有佳人,何必如此執著?」顏鐵點點頭,啞著嗓子道:「陸道長所言不錯。」

  莊平怒極,正要發作,忽見陸道人使了個眼色。莊平心中微一思索,心道:「對方三人均是高手,陸道長想必不願硬拚,另有妙策。不錯!這歐嘉輝不會一直跟著梁吟姑娘,總有時機下手。且讓他們贖了梁吟姑娘去,日後再奪不遲,倒可省下大筆銀子。」想到此處,嘴角浮現笑容,說道:「既然如此,小王就做個順水人情。朱婆子,梁吟姑娘去留如何,就由你定奪。」

  眾人一聽,都大嘩起來,議論紛紛:「這世子怎地突然心地寬大起來?」「梁吟姑娘說倒他了。」「呸,我看沒那麼容易。」

  莊平翻身上馬,叫道:「大家走罷!」歐嘉輝忽地大聲喝道:「走哪裡去?小王八蛋,我可還有筆賬要跟你算。你敢對我小妹無禮,嘿嘿,留下腦袋再走!」身形電閃,猛地欺近身去,一手抓向莊平。

  陸道人早就防他突襲,左手一探一圈,架住歐嘉輝這一招,冷冷地道:「歐嘉輝,咱們到京城再分高下如何?」歐嘉輝冷笑道:「你媽的,滾一邊去!」腳下一晃,要超過陸道人去,然而陸道人步法一轉,又攔住歐嘉輝,喝道:「柯兄,邵兄,護住小王爺!」

  歐嘉輝冷笑幾聲,厲聲喝道:「牛鼻子,給我滾!」但聽「嗤」一聲響,歐嘉輝長劍出鞘,手腕抖動,一串霹霹急響,劍鋒連連出招,逼向陸道人週身。

  陸道人拔劍擋招,緊跟著喝咄一聲,臉上忽而閃過一層白氣,接連三次。歐嘉輝識得是道家神功「三清歸元真訣」,心中暗罵:「該死的賊道,要拿真本領打了麼?」手中長劍連下四劍,成了「口字劍」劍矩。

  陸道人雙目一瞪,喝道:「歐嘉輝,今日給你瞧點厲害的!」話才說完,道袍雙袖風聲大作,只聽「噹噹噹噹」四下雙劍交碰聲,緊跟著「磅」一聲悶響,數十片金屬碎片飛射開來,兩人手中都只剩下半截不到的劍刃。

  歐嘉輝怒道:「好個賊道,想拚命嗎?」陸道人不動聲色,說道:「你想打,咱們京城再過招,今日不奉陪了!」說著右掌一揮,一道掌風直迫慕容修,退身向後。歐嘉輝隨手出掌化解,微覺一震,哼了一聲,道:「到京城嗎?嘿嘿,你想靠皇陵派使個借刀殺人嗎?」陸道人冷笑一聲,道:「只要那黃仲鬼沒先殺了閣下,貧道定當恭候大駕。」

  歐嘉輝臉上殺氣一閃而過,踏出一步,忽聽歐嘉雯叫道:「大哥!」嘉輝微一遲疑,沉聲道「陸雜毛,你就洗好脖子等著罷!」

  陸道人更不言語,轉身走到莊平身旁,乘上坐騎,護著莊平離去。莊平回望一眼,微微冷笑,策馬而去。顏鐵等一齊跟在後面,轉眼間都絕塵而去。

  歐嘉雯眼見靖威王府眾人退去,向歐嘉輝笑道:「大哥,多謝啦!總算你忍得下,沒出手殺人。」歐嘉輝一跺腳,怒道:「臭丫頭,早知陸雜毛在此,我才不答應這煩人的條件。」魏元道:「若是弄出人命來,王府可就有口實,那便不易處理了。」歐嘉雯向魏元一笑,說道:「正是如此,反正先救了梁吟姑娘,以後慢慢殺他們不遲。」

  歐嘉輝拋開手中斷劍,大聲叫道:「朱婆子,這邊十萬兩銀子,你收了進去,便放這小姑娘離開。小妹,臭小子,這裡你們處理,我走了!」不等答應,轉身便奔。歐嘉雯叫道:「大哥且慢!你上那兒去?」

  歐嘉輝停下腳步,回頭冷笑道:「當然是趕上去,把那賊道宰了!」說罷又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去了。

  魏元道:「歐兄沒有了劍,沒問題嗎?」歐嘉雯聳聳肩,笑道:「不用擔心,大哥不會有事。」

  那邊朱婆子已吩咐人把銀子一箱箱抬進去,梁吟一語不發,靜靜地走進碧月樓。魏元和歐嘉雯對望一眼,跟著進去。

  梁吟穿過前堂,來到結緣閣,閣中並沒多少改變,只多放了一個大木箱,便是朱婆子命人倉促收拾的行李。梁吟打開一看,裡面都是些簡單的衣物,連些許貴重之物也沒有,微微一笑,低聲道:「朱媽媽可精得很。」

  歐嘉雯低聲向魏元道:「喂,你打算怎麼安置梁吟姑娘?」魏元微一沉吟,道:「我想先送她回故鄉,看看還有沒有親人在。梁吟姑娘,你的意願呢?」

  梁吟低聲道:「但憑魏大哥作主。」說著拿了琵琶,從箱子裡收拾了幾套衣物,另行打包,輕聲說道:「走罷,這裡不能久留了。」歐嘉雯點頭道:「沒錯,看那些傢伙走得不甘不願地,說不定還有圖謀,我們還是走為上著。」

  小楓走進閣中,笑道:「梁吟姐姐,恭喜你了!」梁吟微微一笑,道:「小楓,你要不要一起走?」小楓道:「朱媽媽才不會答應呢。」梁吟道:「我去跟朱媽媽說,讓你繼續跟在我身邊,我們一起離開。」小楓驚喜交集,道:「真的?」梁吟向魏元一笑,道:「魏大哥,好嗎?」魏元微笑道:「姑娘有意如此,有何不可?」

  四人走出閣來,梁吟向朱婆子說了。朱婆子本來不允,但歐嘉雯暗暗塞了幾錠銀子,朱婆子便笑瞇瞇地連聲答應。

  城中居民知道梁吟從良,都紛紛湧到碧月樓來送行,擠得水洩不通。幾名乞丐奔到梁吟跟前,咚咚咚地磕頭。梁吟連忙上前來扶,道:「各位別要如此,折煞小女子了。」一名老丐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道:「姑娘對我們這些窮人叫化,向來是很好的,姑娘今天能離開這裡,一定後福無窮。我們今個兒還是這麼窮,沒法子報姑娘恩情,只有磕幾個頭而已了。」碧月樓群妓也都送著梁吟出來,都是羨慕不已。

  歐嘉雯先到客店找了雪兒,說了事情經過,和魏元等人到城外會面。才剛碰頭,忽見北邊天空飛起一片綠煙,又夾著一圈黃霧。歐嘉雯皺起眉頭,道:「大哥沒追到他們,要我們快走。」雪兒道:「走去哪裡啊?」魏元道:「我們往襄陽去。」雪兒一怔,道:「為什麼要去襄陽啊?」魏元道:「先送梁吟姑娘回故鄉去。」

  雪兒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低聲道:「我跟雯姐姐也要去?」歐嘉雯笑道:「哎呀,這是當然啦,妹子,你若不跟去,放得下心嗎?」雪兒臉上一熱,低下頭去,偷偷瞧了魏元一眼。

  當下魏元雇了兩輛大車,自己跟雪兒一車,歐嘉雯、梁吟、小楓在另一車,向西而行。車伕見一男四女同行,不禁頗覺詫異,卻也不好過問,逕向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