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慄的情人:017.十七


十七

  如果不是當天晚上發生了一件大事,無所事事的少言恐怕就向黃鶯下手了,黃鶯也不會有機會提前她的計劃了。

  宋哲一直盤算著什麼時候向毛毛求婚,相處了這麼久他越來越欣賞她溫和隱忍的個性,他覺得她一定能做個好老婆。

  可是,該怎麼開口呢。

  宋哲是個寡言少語的男人,他一向默默地扛下家中所有的重擔。自從大媽被父親的仇家殺死後,已經管理家事的大哥就一直因自責而萎靡不振,如果不是卓小姐他也許還會繼續下去。

  自己的母親最愛父親卻始終得不到父親的疼愛,即使是少言的母親偷歡事敗後,父親也沒有回到母親的身邊。神經質的母親變得易怒難以相處,宋哲總是無言的忍受。

  他不會甜言蜜語,他還有家族的背景想要交代給毛毛,宋哲也不想隱瞞任何事。望著睡得香甜的毛毛,久久不能入睡的宋哲感到了生平最大的難題。

  他爬起來,打開毛毛的電腦。在機器上翻撲克玩。

  當宋哲準備關掉電腦的時候,一個不可能的巧合發生了。他沒有點到那個右上角的小叉叉上,而是點到一旁的outlook上,還很不巧地點了兩次。宋哲一直不相信天意,但後來他不得不承認事實總是巧的像有雙無形的手在安排一樣。

  「牛屎!」(直譯英文。)宋哲耐心地等它打開後,準備再把它關掉。

  一封電子郵件吸引了他,「毛毛,我發現自己還是最愛你。」是毛毛的前男友吧。宋哲這樣想著。手卻不由自主地點了下去。

  「毛毛,我發現自己最愛的還是你,你回來吧。以我現在經理的職位,一定可以讓你過好日子的。」宋哲不屑地冷笑了一聲,你那點錢算什麼。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到下方,毛毛髮的信上就再也笑不出來了。食指飛快地移動著,點擊著。

  他默默地拿起電話,叫了幾個弟兄,明早就給他查,查毛毛,查她上個月回國都見誰了,查,查她所有的一切,她在這裡的朋友,同事,查。

  他頹廢地坐在桌前,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的女朋友。他慢慢理解了父親瘋狂的報復,理解了父親對少言母親的愛和恨。

  隔天的正午,正在熟睡的黃鶯聽到一聲尖利的急剎車的聲音,已經不知道什麼是恐懼的她,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

  別墅裡其他的人看著紅了眼的宋哲拖著一個不斷尖叫的女人都大吃一驚,如果是少言他們就比較容易接受點。

  人們的眼裡,宋哲是冷靜的,和氣的(請跟少言比較。)如果他發了瘋……張望的小腦袋,迅速地縮了回去。還是躲得越遠越好,越遠越好。

  少言冷眼看著二哥將毛毛拖進刑室,裡面傳來了他未來二嫂的求救聲,「少言,救我。」

  眼神兒還挺好的,這都能認出我是少言。少言沒良心地想著。好像十幾年前的一幕重新上演了。女人呀女人你們怎麼都不長記性呢。

  少言踱到黃鶯的房間,推門而入。

  黃鶯正處於冥想期,她喜歡賴床,醒來總要躺一會。

  看著少言,黃鶯無可奈何地想著,這個小冤家又有什麼新花樣。

  少言無語地坐在床邊,拿起黃鶯纖細的手,把玩著。

  黃鶯大力想把手縮回,沒想到少言也加大了力氣。「手都不給摸一下!」

  知道掙扎也沒有用,黃鶯氣得別過臉去。

  本來以為這是一隻很可怕的手,可事實上它很美。比一般人的手指都要長很多,白白的,細細的。以前一直以為古人說的「指若削蔥根」,不過是文人的幻想,現在看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有長指甲,方便做手術的原因吧。少言輕輕地握緊這雙柔軟滑膩的手,心卻飛到了刑室。裡面開始打了嗎?少言用力握下去,又慢慢鬆開。少言一遍一遍重複著,感受著那綿軟的小手帶來的那種安定感。

  可是,手的主人卻不這麼認為。黃鶯被滾燙的大手擠壓著,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壓向心臟。當手被鬆開,黃鶯覺得渾身的血彷彿都又被少言吸光了。

  黃鶯的心跳被完全不同的節拍控制了,越來越快,黃鶯覺得心裡好難受,彷彿少言的手裡握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心。她的心不受約束地隨著少言的節奏起舞著。

  黃鶯害怕極了,不要,不要,我不要被這個魔鬼控制。

  無聲無息的淚珠一顆一顆地滑落。

  「問你個問題。」少言突然問黃鶯?

  黃鶯沒說話。

  「問你個問題。」

  黃鶯還是沒說話。

  「聾了嗎?」柔言軟語的少言,突然惡狠狠地轉過身,扳起黃鶯的下巴。

  「天呀。」看慣了眼淚的少言突然一下子手忙腳亂,黃鶯緊閉著雙眼,眼淚象電影裡的慢鏡頭一樣緩慢地滾落。

  「我,弄痛你了嗎?」少言鬆開她的下巴。黃鶯重重地陷進床裡。

  看著滿臉淚痕的黃鶯,少言沒來由地心痛起來。

  下巴也沒有受傷呀。哦,手,手也好好的,就是比原來紅了點,暖了點。

  「怎麼了?你到底……」

  劇烈的敲門聲突然響起,門被無理地推開。卓小姐看見兩個人曖昧地擠在床上,尷尬地說,「快到樓下去,黃小姐也一起來吧。」

  讓人壓抑的刑室是黃鶯最初來的地方,黃鶯瑟縮的站在少言身旁。當她看到毛毛衣衫不整地堆坐在地上,白玉般的臉頰上,一邊四個紅指印,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

  卓小姐望向少言,「不停地哭什麼也不說。」

  「肯定是偷人了。」少言幸災樂禍地說。

  「別,別亂說。」黃鶯覺得嘴巴都木了。「我們,還是都出去吧,讓他們好好溝通溝通。」

  卓小姐不以為然地望著黃鶯,心想,你未免事事閃得太快了吧。

  黃鶯突然感到自己的腦細胞都死光了,她一刻也不想呆在這個讓人殫心竭智的鬼地方。

  毛毛一聽幾乎是嘶喊著,「不要,不要丟下我,他會殺了我的。」然後就發瘋地尖叫。

  卓小姐厲聲喝道,「喊什麼,好好的,誰會殺你,你當我們是土匪嗎。」

  毛毛一下沒了聲音,垂下頭,「你說吧,怎麼回事。」卓小姐又恢復溫和語氣。

  毛毛低著頭,始終不說話。

  「二哥呢?」

  「不知道,剛才被阿寶叫去接電話。」

  這時,宋哲面色鐵青地走回來,手裡拿著好些傳真紙。

  走到毛毛跟前,狠狠地摔在她的臉上。有一張落在前面,隱隱約約彷彿一對男女。

  少言不怕死地揀起來,仔細端詳了半天,「可惜,項鏈還是二哥給挑的。」

  少言突然將目光落到宋哲的臉上,「那你還向毛毛求婚嗎?」

  空中?裡啪啦響了好幾個連環雷,震得卓小姐和黃鶯幾乎要暈倒。不過受打擊最大的是毛毛,她先是瞪大了的眼睛,然後就被一臉的懊悔代替了。

  「滾。」

  少言沒理會,在牆上挑了一條長鞭。

  「少言,不要……」黃鶯顫抖地說。

  已經來不及了,少言舉起手,輕輕地抖了一下,鞭子呼嘯著在空中畫了一個美麗的弧行,看似緩慢地落下,卻發出炸雷般的聲音。

  黃鶯抖得像秋天掙扎在樹梢的黃葉。黔驢計窮了,黃鶯歎息了一聲,左搖右擺暈倒在地上。

  少言立刻丟了皮鞭抱起她,向外走去。黃鶯暗自鬆了口氣。

  卓小姐見狀也只好跟出來,這時,房間裡突然響起清脆的鞭打,不同以往的是,沒有人聽到求饒的聲音。

  卓小姐不由又停住腳步。無奈地看了看少言和黃鶯的背影。

  一進房間,黃鶯就從少言的手臂上跳下。

  「我聰明吧。哈哈。」黃鶯轉了個圈,躺到床上。心中卻想著,得快的離開這個鬼地方。

  「你就不同情她。」

  「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同情。」

  「她背著二哥有了別的男朋友。」

  「啊?」

  「我不相信,你看小說看多了吧。」

  「前天半夜,二哥叫弟兄去查的。」

  「不會的。是她前男友吧。」雖然明知到少言說的是真的。

  「也有她前男友,她回國探親跟她前男友開了房間。」

  久久沒有回答。

  「為什麼?」黃鶯是真的疑惑了。「為什麼?」

  「不知道。」

  「開了房間也不一定做的。」黃鶯突然很認真地說,「別人追求她也不能算通姦。」

  「是嗎?」少言定定地望著她。

  「你到底想不想讓我同情她?」

  「你說為什麼?」

  黃鶯一副我服了你的樣子,「不知道。」

  「你猜呢?」

  「猜不出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比別人乾淨?」也許被黃鶯冷淡的態度激怒了。

  又來了。黃鶯覺得少言有嚴重的心理障礙。

  「沒有,我又不是處女。慶祝我二十四歲生日時,我就跟一個同學上床了。感覺還不錯,我這人思想挺齷齪的。」黃鶯還想說,我叛逆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不過忍下了。

  少言愣住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心痛在他的眸子裡一閃而過。

  半夜的時候,宋哲把黃鶯揪起來讓她給毛毛看傷,毛毛此時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了。

  如果說世上什麼人最能煽風點火,少言是當之無愧的,跟他匹敵最能渲染氣氛的就要數黃鶯了。

  黃鶯沉著臉檢查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都上了藥。最後淚眼汪汪地拉著毛毛的手說,「好妹妹,有什麼要說的就趕緊說吧。千萬別留下什麼遺憾。」

  宋哲皺了皺眉。

  毛毛一聽眼就直了一半,轉過頭來看著宋哲似乎想說什麼,喉頭卻哽住了。

  黃鶯給了她一杯水,「還有好幾個小時呢,慢慢說。」

  宋哲用眼睛不停地剜黃鶯身上僅剩的一點肉。

  毛毛再也顧不得自尊了,看著宋哲,很久才哽咽地說:「對不起。我太自私了。我以為你是有錢的少爺換換口味。我都快三十了,我還想要個孩子,我…」

  黃鶯在一旁撇了撇嘴,心想我也奔三十,我也要三個男朋友。哈哈。

  也許說的太急了,毛毛又哽住了。

  「他說要跟我結婚的。」

  黃鶯聽了又及時地撇了撇嘴,真是個白癡。看宋哲欲言又止,恨恨的樣子。黃鶯心想,你就悶騷吧。女朋友都給悶沒了,還悶著,想問就問唄。「那你跟他結婚之後,還計劃跟宋哲來往嗎?」

  毛毛垂下頭,眼淚撲撲地往下落,半天才說,「我覺得宋哲這兩天就要跟我分手了。」

  黃鶯快暈倒了,情侶處成這樣,了不起。

  「那你前男朋友呢,不是跟你分手了嗎?你怎麼跟他……」黃鶯望著宋哲心說,好人做到底,我就都替你問了吧。

  毛毛怯怯地看了看宋哲,「我回國探親的時候,他苦苦哀求,所以我…」

  你的心還真軟呀。

  宋哲看著黃鶯一會撇嘴一會斜眼,一臉不屑的樣子,氣得牙根直癢。

  「好了,每天按時換藥,一個星期後就可以再打了。」黃鶯笑嘻嘻地看著宋哲,收拾收拾就要走了。

  毛毛吃驚地叫道,「不是就剩幾個小時了嗎?」

  「是呀,幾個小時就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