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傳 – 第01卷.瞪眼不識江湖:008.◆ 第八章:長生帝女


◆ 第八章:長生帝女

  「這兔兒爺,竟敢打你岳爺爺女人的主意,看我不抽爛你的嘴巴。」岳航心中恨恨。此時他離那白衣公子已經很近,只見這人生的粉面朱唇,竟是說不出的丰神俊朗。岳航頗以外形自傲,誰知今日見了他竟然生起妒心來,恨意又濃了幾分。

  剛要上前去拍他的桌子,只聽「哎呦」一聲嚎叫,一個高大道人從旁邊的椅子上一躍而起,鐵鉗似的大手扣住他臂膀,「這是誰啊?走路不帶眼睛啊!踩的道爺骨頭都斷了,可要賠我湯藥費啊!」

  這道人頭帶九雲嵐風冠,身披真武縛魔袍,面慈目善,長鬚飄灑,真有幾分仙風道骨摸樣。只是臉上兀自堆著幾個胭脂唇印,看起來頗覺滑稽。

  只這一阻,後面的蘇如畫已經跟了上來,一把攔在岳航與那白衣公子中間,「岳公子,你能為如畫出頭如畫感激萬分,只是這人是武林裡一等一的高手,即便是姨娘來了也未必是他對手,你可千萬不要衝動!」

  岳航心中一凜,不想這看著比自己還文弱幾分的傢伙竟然有如此恐怖實力。暗自慶倖沒有過去,萬一真的給人當著眾人面放倒在地臉就丟大了。

  白衣公子仰頭灌下酒水,摺扇一晃,「啪」一聲合了起來。他緩緩起身走到蘇如畫身前,「我倆還真是有緣呢。怎麼?你這小賤貨又發浪了?四處留情到也罷了,竟還妄想嫁入豪門!可真是可笑!可笑!哈哈哈……」

  蘇如畫聽了也不理會,只拉著岳航手臂要往外走。岳航卻聽的清晰,不禁起了疑心:「莫非她倆認得?」忽的又看到那張可惡的俊臉,心裡沒來由一陣抽搐,暗自尋思:「不會是舊相好吧!」

  「怎地見了我就跑,可真是遺憾呢,本來還有許多情話要說。」白衣公子邊說邊笑,彷彿心裡頗為爽快。岳航瞧得這般可惡嘴臉,哪裡還忍受的住,從旁邊桌子上抓起個酒壺就扔了過去,戟指叫罵「你這惡賊休要張狂,惹了我小心要你爬著出這澤陽城。」

  也不見那白衣公子如何動作,那酒杯已安安穩穩的落在手裡,「這位岳公子不必動氣,想咱倆也是同命相連之人,何必為個賤女人起了干戈。」他眼珠一轉接著說道:「不如我和你做個約定吧。早晚有一日這賤人會被我騎在身下,到時候如果你還有命在,就去看看她怎麼被我弄的欲仙欲死,輾轉嬌吟吧!哈哈哈………」

  岳航睚呲欲裂,掙扎手腳就要衝上前去。可那道人扣在胳膊上的大手分外有力,任他怎麼掙扎都難動分毫。岳航歪頭瞧了瞧,只見那隻手修長細膩,手背上青筋隱現,瞧起來甚是可怕,掌心紋理仿如刀刻,隔著層衣料竟也刮的他微疼。

  「小兔崽子,瞧什麼瞧,還不快給我湯藥費,要不然我是不會放你走的啊!別以為道爺年歲大了就好欺負!哼,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是越發不懂禮貌了。」那道人長相慈祥,說出話來卻是如此粗俗。

  白衣公子冷笑幾聲:「姓秦的,你也不必拉著他,我自不會跟個孱弱砸碎計較。只是你的諾言可千萬莫要忘記。今日我還有事,就先告辭啦。」說罷「嗖」的一下竄到窗台,翻身下樓,消失的無影無蹤。

  岳航長這麼大頭一次被人這般欺辱,心裡暗恨:「都怪我武功不濟,如若早些日子肯用功習武也不至於此。」那道士還不放手,他不禁心頭火大,卻也無可奈何,極不情願的從懷裡掏出一錠銀來遞給他,「銀子拿去,趕快鬆手,少爺要走了。」

  道人收了銀子立刻鬆開了雙手,眉花眼笑的對這老鴇高聲呼喝:「給我再來一桌酒菜,叫什麼紅兒、翠兒的都過來服侍,道爺又有銀子啦!」

  岳航意興闌珊,狠狠瞪了蘇如畫一眼,「哼」了一聲就拂袖下樓去了。蘇如畫見情郎誤會自己,心裡委屈不已,湊起眉頭,鼻翼微微扇動,眼圈裡淚珠滴溜溜的打轉,對這道人哽咽:「秦師叔你好狠的心,就看著如畫被那李慕寒欺辱也不幫我出頭嘛」

  道人早收了無賴模樣:「丫頭,師叔……對不起你。這些年你一人支撐偌大個朝花宗,確實受了不少委屈。師叔也想幫你承擔些,卻有心無力。哎……都是陳年情事累人啊……」

  「我不要聽這些。」蘇如畫眼淚直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滴落前襟「難道你真願意看到如畫被人拉到榻上去隨意淫玩嘛!」

  秦道人心疼壞了,上前撫了撫她的頭,「丫頭,你放心,師叔早用神掛卜算過,你福澤深厚自不會淪落那般境地。再說就你那玲瓏心思,怎會任人擺佈,恐怕心裡早有了算計,自然不必師叔操心。」

  蘇如畫秀足輕跺,晃晃腦袋躲開他的手,「就你那破掛何時准過,師傅生前也不知被晃點多少次了,我再信你豈不是傻了。」

  「咳咳!……天道浩渺,焉能事事皆在掌握,不過這件事我卻是頗有把握的。」道人捋了鬍鬚,頗覺尷尬,「別看李慕寒說的狠,我看他啊……絕對沒那個能耐……」

  「等你知道他有沒有那個能耐,都不知道我要受多少罪了,這魔頭都跟到澤陽來了,怎能讓我放心。正好師叔在這裡,侄女的安危可都交到你身上了。如果我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的……哼……如畫一輩子也不原諒你。」說罷,蘇如畫再不理他,急急跑下樓去追岳航去了。

  秦道人瞧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泛起憐惜之意。注視良久,他長歎一聲,從桌下抽出個長幡走出翠雲樓。那長幡迎風招展,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幅對聯:某人一雙慧眼,識遍人間帝王將相,客官幾兩紋銀,得知今生禍禍福姻緣……

  時近正午,市集上人越來越多,岳航穿梭其間頗覺吵鬧,他剛受挫折,心境不好,只想找個靜謐之處散散心情。行得一會兒,不覺竟到了鏡湖邊。「鏡湖曉月」乃是澤陽勝景之首,自然是天下聞名,只是那月景只好夜間觀賞,白天倒是少有人涉足此地。最多也就是幾個騷人來此尋些靈感,好作那嗚呼哀哉的鬼詩文。

  岳航找個樹蔭茂盛的地兒坐了下來,瞧著湖面上嶙峋波光和偶爾躍出水面的魚兒發呆,不自覺的又想到蘇如畫來。與她半日相觸,只覺這女孩兒處處與人不同,嬌柔起來毫不作作,妖媚起來卻也不顯淫靡。彷彿她所認識的女子中除了月奴兒就再沒有一個女子給他如此奇妙的感覺了。

  他此時到有些後悔就那麼拂袖而去,卻也不好就這麼回頭找她。他正不知道該怎麼好,忽聽一柔美聲音傳來:「這位哥哥救救小女子吧,有壞人要搶我去作妾呢,嗚嗚……」

  他一下就聽出這是蘇如畫的聲音,心中一喜,也不忙著轉身,只裝模作樣的冷聲道:「你還來找我做什麼,怎地不去與那小白臉逍遙。」

  蘇如畫走道河邊,兀自抽噎:「哎,既然無人憐我,那我也只好跳湖以保清白了。」說罷作勢預跳。

  岳航一步竄出,把她抱在懷裡,「哼,這麼美個人兒跳湖了豈不是浪費,倒不如我搶回家去做個暖被的小丫頭,豈不妙哉!」

  「嗚嗚,人家真的和那人沒有關係的,是他硬要纏我。他欺辱了我,你還不聽我解釋就把人家扔到一邊……嗚嗚……你真是壞死了。我怎地這麼命苦挑了你這個無情之人……」蘇如畫趴在他肩頭,哭得彷彿要斷氣了,小拳頭在他胸膛一通垂弄,卻打的他心也酥了。

  岳航不想她真的哭了,滴在肩頭的淚冰得他身子輕顫,忙在她溫軟的背上拍了拍聞言撫慰:「乖如畫莫哭了,都是我不好,本事不濟沒能給你出頭還道給你臉色看。我真是該死。」說罷甩手在自己臉上扇了幾下,以示悔意。

  蘇如畫一把抓住他的手,「莫打,只要你肯聽我解釋就好。」她拉著岳航坐下,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幽幽說道:「那人叫做李慕寒,江湖人稱『富貴如雲』,乃是四世家中李家家主,才雙十年紀就已是『十傑』裡頂尖人物。」

  「原來竟是李家的家主,怪不得這般囂張跋扈,全然不把我放在眼裡了。」他聽柳姨娘講過四世家的事,自是知道李家實力不在他岳家之下。「對了,你不也是十傑裡的人物嘛,按說功夫應該不比他差吧,怎的還那般怕他。」

  「要單論武功我自然不怕他,可是這人背後的勢力卻是我惹不起的。他李家世代商賈傳家,就財富來說,這一國兩郡之內沒一家比得上。天下的買賣生意幾乎沒有一門與李家無關。所以要是李家蓄意對付某一門派,只要發揮下影響力,就能輕易斷了它的財路。」蘇如畫神色一黯:「就是因為我拒絕了他提出的無禮要求,朝花宗現在才會如此拮据啊!」

  岳航哼了一聲:「原來是個仗勢欺人的小人,我一定學好武功,以後遇見他就把他打趴下給如畫你出氣。」蘇如畫聽了心裡一甜,不禁緊了緊手臂道:「你有如此心思自然好了。」

  「如畫,這李家的惡賊又跟你到澤陽了,我看以後你我都要小心點,免得被這小人用奸計給害了。」岳航習慣以己度人,緊著提醒佳人。蘇如畫卻輕哼了聲「那魔頭行事雖然驕橫霸道,卻也不會做些陰險之事。而且今次他也不是為我而來,他是來追求「長生帝女」的。」

  「長生帝女?」岳航從沒聽過這名號,歪著腦袋好奇問道:「是什麼人物啊?很有名嘛!!」

  蘇如畫沒好氣看了他一眼,「你呀,還真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採世間花的涎憊人物,連『長生帝女』都不知道嘛?她可大有來頭呢。她本名顏水色,可是幽燕皇帝最寵愛的公主呢,又做了『長生仙長』的關門弟子,人也生也美貌……天下男人聽了她名號個個都讚她是個謫塵的仙子呢!」

  岳航頗不服氣:「切,不就是一郡國公主嘛!只不過是身份高貴些罷了。要說美貌,這世間還有比得過我的好如畫的?……打死我也不信呢!」

  蘇如畫心中一喜,嘴上卻嗔道:「你就會說些好聽話,哄騙人家。一會兒見了顏水色,你不要丟了魂魄我就燒了高香了!」

  「一會兒……一會兒我們去見顏水色……」岳航被弄的迷迷糊糊。

  「當然了。她來我大唐朝貢,中轉驛站就設在澤陽。今日午時澤陽府尹大人將在鏡湖岸天水樓擺接風宴呢,到時候那些愛慕顏水色的江湖俊彥必定齊聚於此。如此盛況我們不去看看豈不是可惜了」蘇如畫撫掌輕笑,活脫就是個愛熱鬧的小女孩兒形象。暮的在自己光潔的小額頭上一拍,「咿呀!我倒忘記了買禮物。」說罷拉起岳航,又向集市跑去。

  蘇如畫拉著岳航在集市裡逛了幾圈,也沒買到什麼中意的禮物,卻見前面有個賣糖人攤子,那老闆手裡攥著一大把糖人,不時的分發給圍在跟前的小孩子。她眼珠一轉,心裡已有了主意,拉著岳航道:「走啊!我們去吃糖人吧!人家好久沒吃過了!」

  她蹦蹦跳跳的走到攤子跟前,大咧咧地道:「老闆,你的糖人我全包了!」

  那老闆道:「呦,這位小姐,您真是好眼光……我這糖人做的可是澤陽有名啊……某某名人小時候可是常來我這裡吃呢!……」

  老闆還待自誇,蘇如畫卻一把奪過了糖人,「好了好了,你去向這公子要錢吧!」說罷拿眉眼挑了挑身邊的岳航。

  岳航無奈搖搖頭,從懷裡掏出錠銀子遞給老闆。那老闆正要找錢,卻被蘇如畫阻住,「不用找了,就當本姑娘打賞你的。」她把頭抬的高高的,一副驕傲模樣,岳航看的心裡好笑,「這丫頭還真是賴上自己,從不跟自己客氣倒還算了,居然還拿自己的錢來沖闊氣。」

  他自也不在乎那點銀錢,卻是忍不住調笑:「哎!怎地就不知為未來的夫君大人我節省一點兒。我岳家有再多的錢,想也要被某不知柴米貴的大小姐給敗空了!可悲啊!可歎!」

  蘇如畫聽了捏緊攥著的小拳頭,惡狠狠的湊到岳航面前,「可悲嘛……可歎嘛……人家只不過是給你點刺激,要你將來發憤圖強,努力賺錢,要不你怎麼養的起本姑娘。」

  岳航差點沒暈倒在地,他真是拿這小魔女沒有辦法了,無奈道:「小姑奶奶……我服了你了,午時快到了,再不快點可要趕不上天水樓的盛會了。」

  蘇如畫瞧他愁眉苦眼的樣子,忙放下拳頭抱緊他的胳膊,只拿那雙肥美的兔兒在他身側狠著壓了幾下,羞羞笑道:「逗你玩啦!人家可是窮的怕了,好不容易有個闊少爺給我付賬,我怎也得滿足下自己的虛榮心嘛。以後不會這樣啦!」……

  岳航瞧她那可愛神情,只拿指頭在她額頭上輕輕點弄了下,卻是捨不得在說她,擁著她朝天水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