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傳 – 第02卷.江湖就是江湖:009.◆ 第九章:神劍驚魂


◆ 第九章:神劍驚魂

  「柳娥眉,既然知道我在此地還敢過來聒噪,不怕少爺一劍剮了你嘛!」李慕寒冷哼一聲,從蘇如畫身後的樹冠裡顯出身形來,輕輕一縱,如鴻毛般紛紛飄落地面,搖開手中摺扇遮在頭上,端的俊逸如仙。「你們月神盟還真是耳目聰明呢!這麼一會兒就發現我們的行蹤。」

  「耳目聰明是談不上的,不過別人會用的伎倆我們也會用,李公子你能知道我盟盈月聖使行蹤,我們自然也可以得知你與蘇狐狸相會之地,一樣的道理嘛!…」

  「原來是奸細!好!好!看來我要好好考慮考慮要不要先除去你這禍根呢!」李慕寒雙目神光冷的彷彿要凝出冰碴來,身上萬千道陰寒氣機噴湧而出,盡皆鎖定柳娥眉要害部位。柳娥眉卻全然不覺,好像聽了什麼笑話,掩起嘴巴輕笑起來「我自然怕的要命,所以剛才不是放了焰火求援了!盟中高手想必一會兒就到了!你倆要害我可要抓緊時間呢!」

  李慕寒皺起眉頭,給了蘇如畫一個眼神,旋既轉過頭來哈哈一笑:「既如此那就先留你性命,我和如畫可要先走了呢!……」他回身拉起蘇如畫手來,作勢欲走。蘇如畫自然領會他意思,把畫收入袖中,淡然一笑「是啊!既然畫到手了就別再耽擱了,我們走吧。」

  「騙了我家的寶貝,就想這麼安然離去嘛?未免太過小瞧我月神盟!」柳娥眉不再說笑,緩緩收起傘來,自腰間抽出把軟劍,劍芒吞吐間仿如靈蛇吐芯直指李慕寒後背。她正待出手截擊,忽見蘇如畫抬掌擊在李慕寒胸膛之上,接著,李慕寒身子就好如閃電一般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旋衝到身前。她暗道糟糕,忙轉腕橫劍抵擋,卻怎麼也扭不過劍身,原來劍尖不知何時已經給人牢牢鉗住。

  柳娥眉行走江湖多年,猝然被襲擊雖覺驚愕,卻沒有慌亂,果斷的鬆了劍柄,側過身子讓過撲面而來的陰森冷氣,抬掌向那團模糊的身形拍去……。只聽『啪』的一聲,雙掌對在一起,亂濺的氣勁激的雨水飛灑,連身後的巨柳也跟著顫了幾顫。

  李慕寒知道她身手不弱,即便和蘇如畫聯手強攻恐怕一時也難以傷她,到時她援手來到,兩人就難以脫身了,所以假裝欲走,再藉著蘇如畫勁力急速近身纏鬥,以圖瞬間斃敵。見柳娥眉被逼得比拚內力,他嘴角綻出個難以察覺的得意笑容,下身一穩,內力如潮水般攻了過去。

  柳娥眉一觸實對方手掌,只覺一股氣流自掌緣攻了過來,那氣流陰冷如冰,穿行經脈之間就好如冰刀剔骨,痛苦萬分。柳娥眉咬緊銀牙,正待運轉內力驅除寒勁,半身子卻不聽使喚起來,低頭去瞧那條木了的手臂,不禁到抽一口涼氣,自己那纖纖的手指竟然結了薄薄一層白霜。

  她心中惱恨,顫著牙關一字一頓道:「好一個『坤元訣』」心知不能再與李慕寒接觸,強提體內殘餘真氣統統聚在手臂,一下把他迫了開去。柳娥眉遭了暗算,已是強弩之末,怕對方追擊,忙飄身後退。

  她站定麻痺的身子,調整了下體內混亂的真氣,見李慕寒沒有跟進,不禁長出口氣,忽然,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湧上心頭,柳娥眉警覺的看看身側「不好…蘇如畫不見了!」身子還沒做出反應,就覺背後一隻軟綿綿的手掌貼上了脊背。本以為這一掌會是雷霆一擊,誰知卻全無半分力道,沾身即退,她心中疑惑,轉過頭來去瞧背後,蘇如畫正笑盈盈的立在不遠處,彷彿從沒動過。

  瞧著她動人心魄的笑容,柳娥眉頭腦一陣恍惚,只覺有股壓抑不住的躁動不停撩動心弦。又過了片刻,她身子竟不受控制的戰慄起來,暮的噴出口鮮血,敗絮一般委頓倒地。她艱難的轉轉眼珠,恨聲說道:「『七情真息』…好卑鄙的功法……」沒等她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直染的她前襟盡赤,瞧來觸目驚心…

  『這魔女功法好生霸道,看來可不能小覷呢!』李慕寒如是想著,卻不敢耽擱分毫,伸掌虛空一抓,地上的軟劍彷彿有了生命般飛掠入手,冷聲道:「柳娥眉,黃泉路上獨個走好!」足尖點地飛身而起,挺直軟劍刺向柳娥眉咽喉要害。

  劍尖急速前行,瞬間就觸到了喉間肌膚,看著那雙不甘又無奈的眸子,李慕寒冷淡一笑,心知這一劍必然建功!忽然,只聽『嗆!』的一聲劍鳴!,一道白光絲毫不差的點在劍尖之上,一股沛然之力傳過劍身,絲毫沒有停滯就攻入手臂經脈,氣勁過處就像鋼針入體,雖不如何狂霸卻勝在凌厲,體內真氣與之一觸即刻崩潰,根本構不成任何防禦。

  李慕寒虎口震裂,再也握不住劍柄,軟劍飛旋著釘入柳娥眉身側地面,劍身猶自震動不休,發出聲聲悲鳴!柳娥眉本忖必死,誰知那劍卻在千鈞一髮的一刻偏了出去,她死裡逃生,心中狂喜,知道必然是援手到來,眼中立刻放出虛弱的光彩,正要發聲求救,喉嚨卻傳來一陣碎裂般的疼痛,嗚咽幾聲卻發不出任何聲響,一時焦急,手腳並用的亂揮起來!忽覺後襟給人拿住,然後一下就離地而起,等她回過神來,身子已在十丈之外。

  柳娥眉強壓傷勢,伸手摀住咽喉,五指輕按片刻,發覺喉骨只是輕微的損傷,還不至於失聲,這才放下心來,扭頭一看,只見身邊立著個高瘦文士,身穿青色儒衫,神情俊冷,面白無鬚,清臒的臉孔透出絲絲酸腐氣息,若不是手中握著長劍,活脫一個私塾先生。柳娥眉雙眼暮的睜圓,撕著嗓子哽咽半晌才斷續出聲:「您…您是…盈月……聖使!您終於趕來了……咳……咳」

  文士沒有應聲,甚至都沒看柳娥眉一眼,提著她後襟的手一鬆,任由她身子委頓在地,緩緩走上前來,長劍虛指天際,衝著蘇、李二人淡然說道:「兩個小輩痛快交出廣陵密卷,否則休怪某人辣手無情!」

  蘇如畫沒有言語,望向身旁的李慕寒,卻正正看到他那只藏在身後兀自顫抖不休的手,不禁倒抽一口涼氣,緊了緊裹著廣陵密卷的袖口。她深知李慕寒實力,能在一招之間把他傷成這樣的恐怕天下也沒有幾個人,然而歷數江湖上絕頂好手,卻沒有一個與眼前文士相符,心裡暗想「這人到底是誰,怎地從沒聽過月神盟有這麼厲害的人物!」

  李慕寒臉色煞白,傲氣神情卻絲毫不改,一雙俊目盯住文士握劍的手,冷冷說道:「你就是那盈月使嘛?劍法真是厲害呢!怪不得能把秦假仙那無用道士傷成那副模樣!」

  文士冷哼一聲「無知小輩,若不是秦道人用陣法消磨我五成功力,此刻你已是一具死屍,還有什麼資格嗤笑別人無用!識相的就趕快交出廣陵密卷吧,你我也無冤仇,看在秦道人面上饒你們性命也無不可!」

  李慕寒抽出背後猶在滴血手掌,慘然一笑「是啊是啊!看來打是打不過你呢!也只好捨了這畫捲來保命了!」轉過頭來,對蘇如畫點點頭「如畫,把畫給他吧!」

  蘇如畫微微頜首,緩步走到文士面前,袖子一張,廣陵密卷滑落手中「瞧尊駕身手氣度,一定是位武林前輩呢,如畫眼拙卻是看不出前輩來歷,還請前輩賜下名號,也好叫我倆知道今日是敗在誰手裡呢!」手腕輕轉,把畫遞到文士面前。

  文士見這女孩嬌媚客氣,心生好感,收起劍來和聲道:「某人只不過一個愛劍之人,賤號煉青鋒,倒是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你年歲小,不識得我也是正常。這廣陵密卷牽涉甚廣,我勸你們別再謀算,免得惹禍上身危及性命!」說罷伸手去取蘇如畫手中的畫。

  蘇如畫乖乖一笑:「嗯嗯!這就給您了,您可要接好哦!」手臂一揚,那畫『嗖』的一聲飛上天去。煉青鋒沒抓到畫卷,惱怒萬分,瞪圓眼睛厲喝「小丫頭莫再使詐!某人可不想傷你性命!」他心繫密捲得失,當下旋身而起,直奔空中的畫掠去!

  李慕寒見他身子騰空,心中一喜,大喊一聲「動手了!」抓起地上的軟劍,飛身向煉青鋒刺去。煉青鋒何等人物,瞬間就看清飛速襲來的劍勢,忙揮劍下劈回攻過去。兩人劍器交接一起,發出一聲刺耳脆響,又急速彈開。煉青鋒身在空中無從發力,饒是他功夫卓,絕倉促間接了李慕寒蓄勢良久的一劍也頗感吃力,身子一下給彈出老遠,輕顫的長劍上結了一層霜雪,一股股涼氣自劍上傳過經脈,握劍的手竟麻痺起來。

  李慕寒一劍建功,卻不敢給對手喘息機會,又提劍急速攻上。煉青鋒暴怒,內力運轉,瞬息就驅除體內肆虐的寒氣,對著飛掠而來的身形冷哼一聲「來的好!看我這招『麟趾七出』」長劍一挺迎了上去。

  本以為煉青鋒會退守,不想他卻不退反進,長劍好如毒蛇般朝自己劍身刺來,李慕寒微覺錯愕,猛提坤元寒氣聚在劍身,只等雙劍交接,再像上次般侵蝕對手經脈。軟劍剛剛接觸長劍,李慕寒卻『啊!』的慘叫出聲,只覺那長劍彷彿一根巨大鐵錘,一下就砸的他氣血翻騰,凝聚的真氣瞬間就渙散了。

  長劍『錘』了一下還不算完,緊接著又『?』『?』的連續六次,力道速度盡皆一般大小,落點集中整齊,李慕寒手中軟劍禁受不住這偌大力道,竟給硬生生震碎開來,然而那七道劍氣卻不曾勢竭,仍然飛速射向他身子。

  李慕寒勁力用盡,根本無從躲閃,慌忙間抽出腰間摺扇,急速展開遮在身前,七道劍氣轉瞬即至,齊齊撞在扇面之上,一下把他身子推出丈許距離,貼著地面滾了幾滾,方才卸去無匹力道。

  他擦掉嘴角溢出的鮮血,看看扇面上排列成梅花狀的七個小孔,一時竟呆傻住了!這摺扇非比尋常,骨架乃北海寒鐵鑄成,兩面均有開刃,切金段玉不在話下:扇面由西域鐵蠶絲織就,韌性絕強,一般刀刃難傷分毫,煉青鋒所持也非利器,只憑著劍氣衝擊就能穿透扇面,可見他劍法之凌厲。

  瞧著嘔血失神的李慕寒,煉青鋒冷冷一笑,也沒再理他,俯身去拾地上的廣陵密卷,忽然一股若有若無的香風飄過,一條桃色長絛曲彎彎的蔓延而來,瞬間就纏在手腕之上。煉青鋒立生感應,知道是一旁苦等戰機的蘇如畫出手了,也不敢怠慢,在她未發力之前揮劍斬斷了絛帶,飛速抓起畫卷即便沖天而起,也不刻意去找蘇如畫所處位置,回身一劍劈出…

  蘇如畫向來謹慎,剛剛的一擊只是試探,見絛子給斬斷了,哪還敢在原地停留,飄身就要退到側面,雙足剛剛離地,卻見煉青鋒這一劍如同白鏈一般遞了過來,劍光暮的放大,瞬間就分開地面泥土,犁出一道深深溝壑。她在毫釐之間避過這驚鴻一劍,心裡暗自慶倖,如若她剛才冒然跟進,還不給劈成齏粉??!!!!

  煉青鋒落回地面,卻不再看蘇、李二人一眼,展開畫來凝眸看了看,過了片刻才拉長聲音說道:「果然是廣陵密卷!費了偌大力氣,終於還是得到了!」他沉默片刻,緩緩走到柳娥眉身前「如今你有傷在身,這畫交到你手裡怕你再有閃失,不若就由我親自交給你們盟主吧!」

  柳娥眉強支身子,顫著嗓子道:「如此有勞盈月聖使了」她掃了蘇、李二人「只是這兩人都是盟中對頭,聖使不若趁此機會大展神威,除去禍害,到時盟主定然歡喜!」

  煉青鋒冷哼一聲「他歡不歡喜干我何事!我只答應幫他搶廣陵密卷,殺人的事還是你們自己去作吧!你同伴馬上就到,應該刻意護住你性命,我也就不再操心了,告辭!」拂了拂衣袖,轉身闊步離去。柳娥眉愕然當場,真的不敢相信盟中還有人敢對盟主這般不敬,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油然生出些許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