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傳 – 第03卷.去你媽的江湖:010.◆ 第十章:飛火神鴉【第三卷完】


◆ 第十章:飛火神鴉

  嶽航一愣,「地行術?這個……這個……」他一個紈褲膏粱哪兒曉得武林上的事,嗚咽半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尷尬一笑:「陸兄,小弟見識淺薄,可不知你說的是什麼。我蝶姐姐歷練江湖,不如去問問她吧。」

  還沒等嶽航掀簾去問,卻聽董書蝶淡淡答道:「據我所知,真波山浩渺宮,浩渺大帝麾下有位地行將軍,名喚鼠大聖,司領情報偵察職事,精擅此術,陸兄不若去真波山一行。」

  浩渺大帝江水流武望盛隆,為人頗重義氣,乃五魔之中口碑最好一個。據說他乃前朝將門之後,向以光復前朝為己任,聚攏五嶽三山眾多逆反之士公開對抗朝廷,這些年來聲勢漸大,已成大唐幽燕心腹之患。兩國也曾多次剿殺,奈何真波山地勢險要,浩渺宮上又多奇人異士,每次都是鎩羽而歸,也只能暫時任之不理。

  陸尋凰眸光一閃,「真波山?好,那多謝董小姐相告了!」

  董書蝶道:「不必。前面有條岔路,一條通竟陵,一條可出境入幽燕,陸兄從那裡下車,入了幽燕再去詢問便知真波山方位。」

  馬車又行了片刻,果然找到一處岔路。嶽航勒住韁繩,執起陸尋凰衣袖,依依不捨道:「陸兄,江湖險惡,你自己一個人可要多多保重!」

  「我會的,嶽兄弟也……」陸尋凰話還沒說完卻突然頓住,眉頭緊縮,鼻翼輕顫,就連深藏寬袖中的鐵鏈也叮聲摩響。

  「小心,好重的血腥氣!」陸尋凰環目四顧,眸光厲如實質,彷彿能穿透路邊層層疊翠,透視林子深處。

  這時,車簾掀了開來,董書蝶悠然而出,也如陸尋凰般掃視片刻,喃喃自語:「是衝著我來的嘛?」

  嶽航搓鼻嗅了嗅,也沒聞到絲毫腥氣,可瞧二人神情不似作偽,不禁疑惑萬分。驀地鼻腔一陣嗆刺,一股子濃重的磺臭撲面而來,嶽航趕緊掩住口鼻,嗚嗚大叫:「呀!好臭,這是怎麼了?」

  「這是火器的味道,大家小心,可能有埋伏。」董書蝶話音剛落,忽的一聲巨響,樹林深處煙塵四起,鳥雀驚飛.三人面面相覷,卻都搞不清狀況。

  董書蝶率先下得車來,朝著通往幽燕的路徑極目望去,卻再沒什麼異常,不禁皺起眉頭「我們過去看看究竟發生什麼事!」言罷飄身前行。嶽陸二人對視點頭,也尾隨上前。

  三人在官道上走了一段路程,又拐進路邊樹林,直奔剛才煙塵四起之處。在林子裡穿行片刻,果然見到前面倒伏了好大一片樹木,地面上露出偌大個土坑,裡面的泥土猶自潮潤新鮮,顯然剛給翻出沒多久。四下裡還零星的散著幾處暗紅,上前仔細一看,卻是些血肉模糊的殘肢斷臂,瞧來血腥噁心,嚇的嶽航趕緊轉過頭去捶胸乾嘔。

  董書蝶卻不怕這些,只是掩了口鼻退到嶽航身邊,一邊幫他撫胸捶背一邊小聲調笑:「乖孩子,別怕別怕,我在這兒哩!」

  嶽航嘔了幾下,感覺好多了,直起身來沒好氣乜她一眼,也不好說什麼。卻見陸尋凰捏起一掊松土湊到鼻尖聞探「果然是火器,而且威力巨大,當今世上也只有許家能有如此大手筆,看來此次並非衝著我們而來。」

  董書蝶撫掌讚歎:「陸兄好見識,這正是許家的『霹靂雷火』,看來那中埋伏的一定就是水色公主的隊伍了。」

  嶽航聽的稀里糊塗,忍不住插嘴問道:「你們說的什麼啊?為什麼中伏的一定是顏水色啊?」

  董書蝶眼兒一彎,咯咯笑起來:「小白癡麼?顏水色可是荊楚的大仇呢!那許家效力荊楚,此次入大唐境內當然是來截殺她的。」

  四世家中許家以機關暗器飲譽江湖,其自製的火器更是天下一絕,不僅做工精巧擅於隱匿,而且威力巨大,無論各國軍隊還是江湖門派都競相爭購以添實力。不過這些火器產量不大,許家除開自用以外很難對外供應,所以越顯珍貴,往往要比等重黃金都值錢幾分。

  「哦!原來如此。」嶽航想想那些噁心的碎肉就覺恐懼,可不想在這兒多呆一分一秒,急切說道:「既然不關我們的事,那我們還是別湊熱鬧了,快快離開這裡吧。」

  董、陸二人應了一聲,跟著嶽航原路回返。剛走得沒幾步,忽聽一陣錯亂的破空之聲呼嘯而來,緊接著漫天銀星飄灑,遮天蔽日的攢射三人。嶽航大吃一驚,這暗器密集程度幾勝牛毛,一時卻想不出如何閃躲,正手足無措間卻見董書蝶寬袖一抖,手上變戲法一樣多了一對明晃晃的蝶翼短刃,稚如黃鶯般的幼嫩喝聲剛剛傳出,人已化作絲絲藍影,雙刃舞得網子一般密實,暗器與之一觸就消了力道墜落在地。

  只眨眼間,三人腳下已堆滿一層銀鱗,嶽航暗自鬆了口氣,越發敬仰這看起來嬌弱的『姐姐』來。董書蝶回身站定,雙刃又隱入袖中,淡定喝道:「你們許家瞎了眼嘛,我們只是過路於此,用不著下此狠手吧!」

  一陰戾聲音傳道:「管你們是幹什麼的,即入了地網天羅那就乖乖留下性命,也免得去通風報信,惹來更多死鬼。」

  樹木無風自擺,沙沙響聲在這靜謐之地更顯陰森恐怖,嶽航警惕地看向樹林深處,總覺的在那斑駁日影之下隱藏著無數擇人欲噬的厲鬼。敵人良久都沒有動靜,他甚感不安,忍不住靠到董書蝶身畔,一縷若有若無的溫香入鼻,這才感到安心些。「董……姐姐,咱們怎麼辦啊!」

  董書蝶乜他一眼,「對方好多人,而且躲在暗處用暗器傷人,不易抵擋,我們得先衝出去,可不能當個活靶子!」說罷伸手拾起嶽航手腕,回頭對陸尋凰道:「陸兄照顧好自己,我們衝過去!」話音未落,已帶著嶽航竄出老遠.

  陸尋凰輕輕點頭,也趕了上去。

  沒衝前幾步,又是一陣暴雨般暗襲,各種詭異暗器從不同角度飛洩而出,日光一映,漫天銀光閃閃,直令人目眩神迷。嶽航嚇得緊閉雙眼,只覺身子好如柳絮般左飄右蕩,身周嗖嗖之聲不絕,卻沒一顆暗器射中身子,這才放下心來,回頭瞧了一眼陸尋凰,他正悠然踱步,身上並無半點傷痕,不禁暗想:「看來這些射暗器的傢伙都是色狼,甩些暗器也都盡去招呼漂亮女孩兒,那麼大個男人卻視而不見。」

  嶽航可悠閒了,董書蝶卻忙個不亦樂乎,一手揮刃抵擋,身形不停急竄幾次,卻每次都被暗器阻回,只好調轉身形。「陸兄,來路上敵人太多了,衝不過去,我們換個方向吧」帶著嶽航向樹林深處掠去。陸尋凰隨後跟上。

  這方向果然阻敵很少,只是零星的有幾枚暗器偷襲,卻造不成什麼威脅.嶽航回頭望望身後,只見一群群怪異黑影緊輟身後,他們個個緊裹黑衣,雙肋生翅,行動迅捷幾勝野獸,空中滑翔時彷彿飛鳥一般輕盈靈巧,在樹幹上借力騰身時發出厚重金屬磕響。

  「這是些什麼東西啊?不會是怪獸吧?」嶽航小心翼翼問道。

  董書蝶繼續前行,淡淡回道:「什麼怪獸啊!那是許家的『神鴉軍』,可是天下聞名的精銳部隊呢!」

  「神鴉軍?這名字倒是貼切,他們黑乎乎的,果然像極了烏鴉!」

  董書蝶雖帶個人,但速度仍然奇快,飛掠半晌已甩開一眾黑影,嶽航回頭再望,那些黑影漸漸淡去了,暗暗鬆了口氣。此時地上屍體漸多,有的穿著與那些黑衣人一樣,有的則是官兵模樣,顯然剛剛發生了一場激戰。

  前面漸漸開闊,嶽航極目望去,只見密集的長草中顯現出一間破敗的廟宇。這廟宇夾在兩面絕壁之間,正殿垣壁殘敗不堪,只餘半幅簷帽遮風擋雨。殿前青磚鋪就的短階上鮮苔遍佈,瞧來好不荒涼。

  這裡屍體更多,刀劍暗器散落滿地,地面上間或露出數個大坑,倒與剛剛在樹林裡見過的一模一樣。三人佇立階前審視良久,一時拿不定主意是否進去躲避。

  「會不會是陷阱啊?」嶽航道。

  「誰知道呢!進去看看不就知道,反正也無路可去。」董書蝶說罷領先走到殿門前,裙裾微提,那只著著藍色繡鞋的藕足緩緩探了進去。

  倏地幾聲劍鳴傳過,幽暗的殿內頓時銀光暴漲,數道驚鴻攢刺而出,瞬息以及董書蝶面門.嶽航『啊』的一聲驚叫,張臂欲拉,卻見她嫣然一個轉身,長劍盡數落空,緊接著後足頓地,人已飄回自己身邊。嶽航拍拍胸脯,暗道好險。

  瞧著嶽航驚慌神色,董書蝶彷彿甚為滿意,笑盈盈的瞥他了一眼,才提高聲音喝道:「殿裡的是哪路朋友?我等三人只不過是過路的行客,並無歹意,還請各位毋要為難.」

  這時,殿裡走出三人,俱著紫冠,踏道履,腰掛浮塵,手執長劍,道袍紋雲繡月,若不是各個顏面燻黑,毛髮虯亂枯黃,也算得上仙風道骨的靈秀道人。其中一個留著長鬚的道士寶劍橫護身前,厲聲喝道:「許家的奸邪少來聒噪,要鬥便來,何苦用些腌臢手段。」

  董書蝶道:「諸位道長息怒,我等並非許家之人。過路於此,卻被許家神鴉軍圍殺,這才逃到此處,還請道長收容庇護。」

  長鬚道人上下打量三人,警惕之色絲毫未去,「哦?這只是你們的說辭,卻要我等如何相信,不若報上姓名出身,再論其它」

  董書蝶眉頭一皺,不耐地哼了一聲:「沒想到天下聞名的玄天劍門卻這般膽小,真個落了白自在的名頭.」回身挽起嶽航手臂對陸尋凰說道:「陸兄,人家不願收留,那只好再殺出去了,不知你是否同行?如若不願,就留在這裡吧。」

  陸尋凰淡淡微笑:「嶽兄弟是我朋友,他怎樣我就怎樣吧。」眸光轉到嶽航身上,問道:「嶽兄弟,你說該如何啊?」

  「那就……」嶽航剛要說『離開此地』,一清亮聲音打殿內傳出:「三位師兄且慢趕人,待小弟看看是否相識」話音剛落,人已奔出殿門。

  嶽航著眼打量,這人青衫濺血,鳳目撕紅,微亂的髮髻絲毫不減其沖天正氣,可不正是柳仙釧麼。心中一喜,上前招招手道:「柳公子,是我啊。哦對了,還有陸兄也在的。」

  柳仙釧瞧到柳嶽二人,僵硬的臉頰上終於顯出微薄笑意:「果然是你們兩位,怪不得聲音如是熟悉。」瞥見嶽航身側的董書蝶,眼神驀地轉厲:「還有這位姑娘……卻不認得……」

  嶽航偏頭指指董書蝶:「哦,這個是我姐姐,名叫董書蝶,可不是壞人的。」接著對他仔細講述了被許家圍殺逃竄之事。又問及柳仙釧為何被困於此,他也一一作答。

  原來昨夜水色公主遇刺,雖然並沒受到什麼損傷,但也怕再生事端,只差白城守備連夜捉拿刺客,然後護送隊伍立刻起程,誰知眼看就到界關,卻中了許家埋伏。隨行二百餘精銳部隊在許家的暗器、火器面前不堪一擊,挨得片刻就傷亡貽盡,只餘長生派與玄天劍門幾位高手殊死抵抗,卻寡不敵眾,只好退守這間破廟.

  柳仙釧吩咐三位師兄好生看守正門,自己引著嶽航三人行進殿去。嶽航邊走邊四下打量,這正殿雖然殘破卻還算寬敞,兩側牆壁靠滿血肉模糊的傷兵,偶有虛弱呻吟傳過,聽來陰森淒慘.正前方神案上的神像已斷成兩截,在倒地的半截神像旁邊有一長形低案,一宮裝女子側身坐在案緣,也不知在做些什麼。

  這女子生的膚白腮粉,皓眼瓊鼻,肩背宛若刀削,柔美的線條到得腰際倏然掐緊,而再往下去卻又渾圓得不成樣子,如瀑青絲隨著腰身動作輕輕擺動,舞起陣陣暗香。嶽航熏然欲醉,暗自讚歎:「好一個傾城絕色!」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