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傳 – 第04卷.媚魔宗:004.◆ 第四章:鳳凰天女


◆ 第四章:鳳凰天女

  岳航心想:「看她樣子不過一個深閨弱質,而且八成是瘋的,能有什麼本事啊?」極不情願的走上前來,嗤聲說道:「我拜你為師是可以的,不過你要幫我對付月神盟才可以。」

  媚魔仙點了點頭:「這個自然,我宗與月神盟誓不兩立,只要入得我宗,總有機會報仇雪恨的。」

  「那」岳航偷眼瞄看她臉色,放低語氣接著道:「也不知你武功厲害不厲害,要是還敵不過岳等閒,我拜你為師有什麼用!」

  媚魔仙纏發手指一頓,眸子裡閃過一絲厲色「哼哼!我的武功與那岳等閒也就在伯仲之間,要說勝他確實不易,不過…」指掌微張,一股陰凜氣勢澎湃而出,霎時包裹岳航全身「不過殺你卻是易如反掌…」

  岳航只覺肩背如負萬山,巨大的壓力壓的他喘不過氣來,而絲絲陰寒之力沁入筋骨,反倒覺得透體酥麻,仿如身處歡愛頂峰,波波電流洋溢全身,快美的直欲仙去。正不知是苦是樂,體內的酥意卻越來越盛,漸漸化作令人難以抵擋的抽痛,猶如萬千蟲蟻穿行經絡,啃噬髓海,痛苦萬分。

  岳航嘶聲慘叫,散架一般跪倒地上,只一會兒功夫已是雙眼泛白,涎水橫流,模樣痛苦萬分。董書蝶看在眼裡,心兒慌慌,上前拉了媚魔仙衣袖低聲求告:「師尊,他…不懂事的…您別…恐怕他受不住。」

  媚魔仙扭頭瞥她一眼:「沒出息麼?又不是真想要他性命,你心疼個什麼!」

  董書蝶一怔,畏畏縮縮收回手來,低頭不語。

  岳航吃了苦頭,終於知道了這嬌柔婦人的厲害,只隨便抬抬手指便可要自己生不如死,果然不愧是媚魔仙。趁著清明尚在,趕忙哀嚎求饒:「岳航年幼無知,還請上師原諒。岳航這便行禮拜師了!」

  媚魔仙抽回手來咯咯嬌笑:「小娃娃不長進,武功可都是自己點滴修悟而來,即便師傅功夫再厲害還能當作是自己的麼?」緩緩拉起地上的岳航,打胸襟裡抽出條帕子擦去他嘴角穢物,貌作溫柔,語調軟糯。「你悟性根骨絕佳,也有些根基,到時師傅再從旁指導,自然有機會勝過那岳等閒。」

  濃香縈繞鼻端,岳航神魂飄飛:「天啦天啦!她這帕兒好像是從…那地方放著來的…」底下一陣刺痛,卻是小兄弟不安分了,脹個不成樣子…偷偷撅起唇來吻了吻那杏色帕兒,心不在焉地答道:「師傅教訓的是……」

  媚魔仙收拾好了,坐正身子道:「我宗沒有太多規矩,你只要拜我三拜便算是我徒兒了」

  岳航曲膝跪倒,連著扣了三個響頭「師尊再上,請受岳航三拜!」

  媚魔仙點頭微笑,撫著他腦勺輕語:「乖航兒,起來吧」。

  董書蝶喜喜攥了師傅臂彎歡聲笑語:「恭喜師傅又添個好徒兒!蝶兒也總算當上了師姐呢…咯咯……」

  「今日師傅好高興」媚魔仙執起二人手腕,笑得更甚。三人一起吃了杯酒,媚魔仙道:「蝶兒,你奔波已久,這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與航兒再說些私事,然後再安排他起居。」

  董書蝶應了一聲,隨著侍女離去。

  媚魔仙拉著岳航坐到長椅上,探手到腰間一撩,兩指之間已多了一根細針,三寸長短,色做赤紅,陽光一照,利芒閃閃,甚是嚇人。她輕輕搬過岳航腦袋,細針前探,緊抵眉心,神情專注萬分。

  岳航被她嚇一跳,掙著腦袋想要躲閃,卻不敢做大動作,生怕惹得這辣手的師傅再加戕害,只小聲嚷嚷道:「呀,師傅,你要幹啥啊?」

  「別怕別怕!不會疼的。」媚魔仙呵著暖氣將他後腦枕放腿心之上,一手拂去額頭上散亂的髮絲,一手又針抵眉心「你都拜了師傅,師傅自然要給你個好禮物啊!」說罷素手連啄,細針猶如一條紅絲透入肌膚。

  岳航只覺額上一陣灼熱,也沒想像中那般疼痛,漸漸沒了怯意,只扇著鼻翼緊追美人師傅腿心裡鉆出的一縷腐李馨甜。

  「完工了!」媚魔仙伸手撈來一面銅鏡遞到岳航手裡「看看漂亮不!」

  銅鏡裡一俊俏少年正眨眼逡視,忽地神色轉哀,岳航一下挺身而起,捻著指腹在眉心狠狠揉搓,嘴裡兀自埋怨:「師傅,您怎麼給航兒點了個女兒家的梅花妝在眉心上啊?這讓航兒以後怎麼見人……」

  媚魔仙早笑彎了腰,捧著小腹搶去銅鏡「別搓了,沒有師傅的特殊技法是去不掉的。」伸指戳歪他腦袋,乜眼發嗔:「真個不知好歹,有了這顆印,你便是我媚魔宗之主,除我之外,任何人都要聽你號令呢!」

  「媚魔宗之主?」岳航聞言一怔,仔細琢磨其中意思,卻更覺茫然:「我什麼也不懂的……我行嘛?」

  「沒關係,主要是要你鍛煉下,那些瑣碎事你盡可交給你蝶師姐處置,有難以斷絕之事也多與她商議或者直接來找師傅就是。」媚魔仙道。

  能掌一宗大事,岳航當然樂意,只是自從經得家中慘變,他多少有些長進,總算知道去想想事情緣由,稍作遲疑,小心奕奕問道:「師傅……我剛入宗門,您為什麼一下就對我這麼好?…來時路上我聽蝶師姐說一些關於我身世之事,師傅可否給航兒仔細說說。」

  媚魔仙盯他片刻,驀地抬頭望天輕聲一歎:「許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都快記不得了。」整了整思緒,幽幽說道:「你可知為何我媚魔宗被歸為妖邪一類?」

  「自然是做多了壞事嘍!」岳航心裡如是想著,卻壓低聲音道:「航兒不知!」

  媚魔仙明眸一轉,面露無奈「這偌大宗門自從傳至吾手,諸多隱忍,不曾多做殺傷,絕對比一些所謂的名門要正派許多。之所以被歸為妖邪,也不過就是’不合時宜’罷了!」

  「不合時宜?」岳航撓撓腦袋,越發迷糊起來。「我宗怎麼就不合時宜了?」

  「二十年前,我宗與朝花宗、月神宗本為一體,當時雖然也有些不正名聲,卻也還算得正派名門。後來江湖上出現一位武功高絕的女子,自稱前朝遺脈、鳳凰天女,聯合萬元宗,極樂宗,已極現在的浩渺宮共舉旗幟,收兵買馬說要光復前朝。我宗也不滿當朝政治,也追隨其後,打算另立新朝賺些好處。誰知後來鳳凰兒無故失蹤,各個宗派無所是從,漸漸起了內訌,最終功敗。」

  岳航若有所得「哦!我知道了,就是因為我宗造過反,不合本朝’時宜’才給歸為妖邪。」

  媚魔仙微笑點頭:「不錯,正是如此。而那鳳凰兒就是你生身之母!!」

  「什麼!」岳航目瞪口呆「我怎麼不知道?」

  他自小沒了娘親,如今對娘親的印象也只餘那誘人的奶香,已及溫柔的笑容。

  從沒想過自己的母親竟然是個呼嘯天下的大人物,一時還真不知是喜是悲。

  「你胸口的印記便是你娘獨有’火鳳魄’,可是天下至寶呢!母子傳承,如今這寶貝到了你身上,你便是這代的’鳳凰兒’」把岳航拉坐身旁,輕輕撫弄他有些顫抖的脊背,唇珠湊到他耳窩細語道:「我與你娘親相交莫逆,自然要好好照顧你這小鳳凰了,所以才叫蝶兒把你接來此間那。」

  岳航只覺耳垂給什麼濕軟的東西掃了下,霎時酥了身子,思緒終於由對母親的思念轉回現實「師傅就因為這個對我這麼好?」

  媚魔仙螓首輕繞,轉到岳航面前「師傅當然還有些小算盤哦。有了你這小鳳凰,將來我宗與其他幾宗相鬥之時總會佔些道義上的便宜」

  岳航直視她雙眼,半分也沒有退讓,腦中飛快思索,卻找不出她言語中一絲漏洞。挾天子以令諸侯,也許這就是她的最終目的。這個結果岳航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這身份總是白來的,被人利用下自己也沒多大損失,只要能盡快挫敗月神盟救出姑姑就好。

  見他半晌沒有言語,媚魔仙緩緩起身行進帳內,幽幽一歎「我知道航兒一時無法完全相信為師,不過沒有關係,日久見人心那。」言罷雙掌輕拍,一黑衣男子匆匆行了進來,朝著帳內躬身一禮:「不知師尊召喚弟子何事?」

  媚魔仙道:「元義,這個是我新收的徒兒岳航。為師馬上要閉關修行,恐怕沒有時間親自教導於他,正好這些日子你也無事,就代我教授武藝,照顧他起居吧!」

  黑衣男子應了一聲,帶著岳航出了廳堂,直奔後院居所而去。路上二人通名報姓略做交流,原來這人名喚傅元義,乃媚魔仙大弟子,性情隨和,頗善辭令,岳航與之相處倒還融洽,只是覺得這人骨子裡有種陰柔感,就連說話的腔調也有些陰陽怪氣,像極了戲文裡那些扮演公公的角色。

  傅元義將岳航送入一間屋子,又與他約定明日相見時辰,即便去了。岳航進得屋來,卻覺這屋寬敞氣派,一應器物佈置的井然有序,尤其床側一扇獨窗最為巧妙,透過它可以見到外園一處小湖全景,小榭軒亭,風吹柳動,甚為雅致。

  岳航縱身投到榻上,美美伸個懶腰,摟著錦被觀看湖裡游魚,身子明明不是很倦,意識仍有些模糊。「姑姑啊,航兒何時能再見你……」輕囈一聲,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岳航梳洗完畢,剛剛用過侍女送來的早飯,就聽一陰柔聲音道:「呦!岳師弟起得好早啊,昨天休息的還好吧?」

  這聲音太過刺耳,岳航不用去看也知來人必是傅元義,趕緊起身迎他坐到桌前。「休息的很好啊,傅師兄這麼早便來看望,岳航感激不盡!」

  「應該的嘛!師尊要我教導武藝,我怎敢怠慢!」傅元義喝了杯茶水,稍作休息,領著岳航來到後園一處空場,兩側分設兵器架,正中豎了幾根木樁,想必是宗內弟子演練之所。

  傅元義紮起袖腕亮了個架勢,朝岳航擺擺手道「來,岳師弟,咱們切磋切磋拳腳。」

  岳航知道他要試試自己身手,知根知底才好教授武藝,於是也不藏拙,用了一套三才掌,自留幾分力氣,穩穩攻了過去。這掌法他最為純熟,以前姨娘考教武藝時時常以之衝門面,可今次用之與人放對卻差了很多。傅元義只守不攻,身形好似游魚一般躲閃自如,偶爾拆架招式,岳航總是給他輕輕一撥便甩開老遠。

  兩人演練良久,傅元義基本摸清岳航深淺,緩緩停下身形,拉著岳航坐在石椅上「岳師弟根基不錯,只是不識打鬥技巧,所用招式太過陳腐單調,看來是疏於練習呢!」倒了杯清水遞給岳航,繼續說道:「我聽蝶兒師妹說岳師弟精善用劍,而拳腳疏鬆,看來真是如此,不如為兄先傳你幾套宗中的拳腳套路,師弟你說可好?」

  岳航喜不自勝,嘿嘿一笑:「不瞞師兄說,以前哪兒有人教我拳腳哇。如今有師兄教導,真是岳航福氣呢」也不說休息,急忙跑到場中「師兄這就教我吧!」

  傅元義見他焦急神色,欣然點頭,又緩緩回到場中。「師弟看好了,為兄這便耍一套’驚蝶掌’」言罷一聲輕喝,身形倏動,恍如一隻墨蝶般盤旋翻飛,場中頓時掌影驚幻,紛亂幾勝花叢。

  岳航撫掌叫好,趕緊跟著他動作舞動,無奈他動作太快,岳航卻連個招式大概也臨摹不來,磕磕絆絆揮掌伸腿,好不醜怪。

  傅元義看在眼裡,不禁哈哈大笑,趕緊緩下身法,一邊按著招式緩慢演示,一邊口述口訣。這下岳航跟練起來甚覺輕鬆,打了幾趟下來也略微有幾分形神。

  傅元義見他進境飛速,暗自點頭,又吩咐他刻苦用功,然後推說有事要處理,告辭離去。

  岳航獨個練了半晌,這驚蝶掌越趨純熟,偶爾也能舞出幾處光影,心裡甚覺安慰。這掌法與他以前所學粗淺武藝有天淵之別,無論施招速度還是擊打技巧全都精妙無雙,尤其與之相配的幻蝶身法,雖不如血月遁影那般神速,運使起來卻省力的多,步調綿綢細膩,竄高越低,盤旋回舞無有滯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