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傳 – 第05卷.乾元訣:007.◆ 第七章:鼠大聖


◆ 第七章:鼠大聖

  夜色融融,清冷微風散不去高漲的情慾,岳航試著走的更遠些,可耳邊還是不覺出現悉悉索索的脫衣聲。「若是她脫光了該是怎般美景?」岳航搖頭苦笑,也不忘把胯下堅挺欲斷的巨物撥往褲管一邊。

  這鎮子也不算大,只西側一座鐘樓還算高聳。岳航望著尖尖的樓頂,打定主意要上到高處吹吹風,也好消消火。客棧與鐘樓相隔不遠,岳航輕功不凡,三兩步便竄上樓頂,只見其上吊了一口環抱大鐘,色作古銅,清淡的月光下,佛影斑駁,略一靠近,就聞到一股子銹腥,應該是很久沒人打掃修繕過了。

  荒廢之地更好,也省的有人打擾。岳航摸著樓緣繞上樓尖,忽覺鍾頂上突地閃過兩道精光,嚇了一大跳,扭頭仔細一看,卻已消逝,只在那鍾頂上尋出個模糊輪廓,心裡疑惑:「這是神像麼?怎地供到了鍾頂上?」

  暗中提防,緩緩返身回到鍾旁,剛要伸手去摸,那『黑影』卻說話了「可別摸我,回家摸你那美婆娘去!」

  這聲音渾厚似雷,仔細分辨,舒了口氣,沒好氣道:「原來是鍾大哥,大半夜的你怎麼跑到鍾頂上冒充神仙啊!」

  鍾無厭睜開眼來,眸光閃亮,難掩挪揄之色:「為兄哪兒有你那麼命好,卻是被美人踢下床來。也只能蹲在高處聽聽牆角,順便注意下賊人動向!」

  「額…。」岳航臉一熱,心裡詫異,客棧離此地雖不遠,可也不在普通人聽覺範圍之內,鍾無厭卻知曉自己的糗事,顯然聽覺非凡。訕然一笑:「鍾大哥真是風趣,只在這裡靜靜坐著便能捉住賊麼?莫不是沒有盤纏住店了吧!」

  在澤陽時鐘無厭常常借這岳大少爺的光白吃白嫖,被他取笑慣了,自然不在意,一躍下得鍾來,卻是沒露半點腳步聲,鬼魅一般牽起岳航手來,猛地竄了到一叢樹冠之內,食指壓唇噓聲道:「兄弟莫做聲,賊來了!」

  見他不似玩笑,岳航凝神屏息,轉著眸子打量,哪兒有半點賊影。「大哥你這是幹嘛啊!莫來嚇唬我!」話音剛落,一條影子閃電般掠過,眨眼沒了蹤跡。

  「好厲害的賊!」岳航讚了一聲,捅捅鍾無厭腋下:「大哥,你…。你行嘛?」

  鍾無厭雙目神光綻綻,盯著賊人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扭頭嘿聲一笑:「小子有眼不識泰山,抓賊我可是祖宗!這損賊是逃不出我的手心了!」攜著岳航回到鐘樓,四下探望,也不急著追去,悠然靠坐欄杆之上。

  在岳航印象中,這混人也就混吃混喝還算有些能為,今時見他一幅成竹在胸模樣,倒要高看幾分,也隨他靠了過去,墊腳望向黑夜「大哥,再不去追賊人可要逃遠了!」

  鍾無厭懶洋洋哼唧一聲:「兄弟放心,哥哥心裡有數。從竟陵追到此地,這賊人蹤跡無時無刻不在我掌握之中,他不會離開此地很遠的!」

  「你從竟陵追過來?」岳航心一動,越發覺得剛才那身影有些熟悉,仔細回想,忽地擊掌一歎:「原來哥哥追的竟是那該死的寇香君!」

  鍾無厭神色一凜,摸著下巴琢磨,忽地恍然:「我說你那相好的怎麼發了好心要幫我捉賊,果然也是奔著這賊的好處來的!」狠狠拉過岳航衣領,粗著嗓子道「哥哥倒了十年的黴,總算找到這麼一個翻身的機會,你若真當我是兄弟便別來搶哥哥的好事。」

  岳航不想他會如此反應,掙開衣領道:「我怎會和大哥相爭,這賊差點要我性命,要不然誰在乎他!到不知這賊有什麼好處令大哥如此看中啊?」

  鍾無厭哀聲一歎:「哥哥學了一身屠龍之技,投身公門,不求飛黃騰達怎也可渾個富貴身家,誰想在京都得罪了小人,師門裡又沒有親近長輩照拂,還是給窩在竟陵城裡當個捕首,每日裡吃喝嫖賭,憋屈的緊那!」

  指著寇香君消失的方向,語調漸漸高昂:「這賊偷了文丞相的寶貝在先,又在竟陵劫了皇貢五珍寶盞。哥哥若是捉了此人獻上刑堂,那可是天大個功勞!」

  岳航終日與他嫖賭,倒是不知他往事,拍著他肩膀道:「大哥放心,我與這賊純屬私仇,自然不會搶你的功勞!」心裡卻想:「我只說我不與你搶,到時蝶兒師姐搶不搶就不關我事了!」

  想像著鍾無厭被董書蝶揍成豬頭的情景,不禁笑出聲來,輕咳一聲:「寇香君這賊高明的緊啊!那麼多高手追圍都能逃脫!不知道大哥有什麼妙計來捉他啊!」

  「捉個賊還要什麼妙計不妙計!」鍾無厭傲然挺胸:「那些狗屁高手頂不過某人半點指頭!」攜起岳航飛身竄起,空中換氣道:「寇香君的習性手段我一路已摸得通透,這便捉他過來,先給兄弟出出氣!」

  鍾無厭骨架巨碩,身形卻輕盈似燕子,騰挪間勢道節奏無不妙極,尤其手裡還提著把連鞘巨劍,卻無半點滯澀,岳航暗讚,才知小看這位大哥。

  片刻已然身處城郭之外,岳航隨著鍾無厭在各個暗影處徘徊搜索,只見鍾無厭又是撚土又是嗅痕,細微處直至一顆輕似鼠痕的印記也不放過,終於在一顆樹下停住腳步藉著樹冠遮掩,探頭四下查看,半晌仍無動靜。

  岳航剛要出聲詢問,卻被鍾無厭以眼神制止,見他神色凝重,想必賊人已在左近,也不敢大意,散了氣息靜靜等待。不知何時,鍾無厭合起眼來,身子好似化了石般一動不動,鼻翼扇動,雙耳聳豎,約莫盞茶功夫,忽地綻開眸來,雙手攀著樹枝騰身立起。

  霎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之聲,岳航扭頭去看,只見前面長草波動,踢踏起伏,想必有人快速掠過。鍾無厭面露喜色,忽地高喝一聲:「賊人還要逃嘛!看鍾某手段」言罷抬手將手裡的巨劍射了出去。無形巨壓盪開斑駁草痕,立刻現出一條筆直大道。

  「兄弟跟緊了!」鍾無厭回身囑咐一聲,遁著剛開出的路追了過去。岳航被他手段驚得一呆,緊緊跟了上去,剛剛幾息換過,立覺氣悶心慌,丹田經脈內翻騰攪混,牙關緊咬,壓下淤血,卻再也不敢發力追奔,軟趴趴伏在草地上。

  抬頭看看無暇皓月,無奈苦笑搖頭,卻是月蠱又發作了,趕緊盤腿危坐,默念月神訣壓制。

  鍾無厭趕了幾步,見身後不見岳航影子,折返一看,急忙問道:「兄弟怎麼了?難道中了埋伏?」

  岳航忍著痛苦,顫著嗓子道:「沒事,經年內疾偏偏此時發作,自己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大哥不必管我,抓賊要緊。」

  鍾無厭望了一眼前方,賊人聲息漸消,心裡焦急,也顧不得岳航,只交代他好生休息便追了過去。

  岳航醉心抽攝月華之事,痛苦減輕不少,直至月華盈滿全身,卻覺神情飽滿起來,內視查看,經脈通暢,內勁生生不息,卻是有明顯長進,無奈望向月輪,卻覺這月神訣當真為自己這般懶人量身訂製,想偷懶取巧也不行!

  起身拍掉身上雜草,此時也不知鍾無厭跑哪兒去了,左思右想無事可做,便想回客棧去休息,剛走出兩步,卻聽林子裡梟叫連連,甚為嚇人,遁聲一瞧,巴掌大一塊草皮上空盤旋著七、八隻鼠鷹,逐個俯衝下擊,緊接著『吱』聲不絕,想必是有鼠兒遭了殃。

  又靠近幾步,卻大吃一驚,只見面前黑影攢動,延綿連成一條長線,首尾不見蹤影,卻不知有多長。藉著月光仔細分辨,這長線竟然是一隻隻老鼠排列而成,它們行速不快,步伐卻節奏分明,彷彿遁著什麼拍子趕向某處。

  「集體搬家?要鬧災荒了麼?」岳航納悶不已,忍不住跟著鼠兒向前走去,也知這事詭異,特意弱了聲息。他有血月遁影的基礎,輕身的功夫已入堂室,也不用擔心步聲,點著長草弱丫追尋片刻,忽地耳邊響起一聲怪響,也不覺如何響亮,卻有種刺透耳膜之感,燥意頓生,抬手捂起耳朵,卻見本排列整齊的鼠群哄然而散,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岳航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前查看,剛才老鼠散去的地面卻慢慢突起一個土包,草皮絲絲破裂,一個尖狹頭顱破土而出,緊接著是瘦如乾柴的身軀,腰桿低低佝僂著,凸得下巴尖尖,高度不足五尺,活似一隻大號老鼠。

  「我的媽啊!有妖怪!」岳航汗毛倒豎,抬手壓回想要驚叫的衝動,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抖著雙腿退到樹影之後,只希望這怪物知覺別那麼靈敏,否則自己就倒黴了。

  雖然害怕,好奇心卻更大,忍不住露了半隻眼來瞧看,那『鼠妖』晃晃身上泥土,打地下拾起一根短杖,點著地面繞了一圈,一雙小眼精光閃閃,忽地定格在一處暗影之中,顎骨蠕動,一把嘶啞似濕柴的嗓音傳出:「出來吧!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完了完了!」岳航哭的心都有,他年歲不大,見識短淺,卻以為是真的鬼怪,哪兒還敢看上一眼,身子篩糠,不覺緊緊抱住樹幹,心裡連連叫娘。正不知所措,卻聽另一聲音道:「師兄勞師動眾,小弟卻是再也躲不下去了,這便出來相見吧!」

  「咦!原來他在說別人!」岳航舒了口氣,只聽後來那人道:「還要多謝師兄用神技騙走了那煩人的腿子!也不知他何方神聖,竟有能耐吊我這麼久!」

  「這聲音好熟悉啊!」岳航忍不住又探頭去瞧,只見這人身著月白長衫,夜風一撩,也有幾分儒雅姿態,不用分辨容貌,岳航已認出這人就是差點害了自己性命的寇香君,一下來了精神,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鼠妖』悶哼一聲:「這些年混在那妖女身邊,卻把江湖丟個一乾二淨,竟連十傑之『貪得無厭』都不認得,也活該你被人追得像喪家之犬!」

  「他便是貪得無厭?」寇香君頗為吃驚,旋即自嘲一笑:「是啊是啊,有這般神奇的查蹤之術,可不就是鐵劍門中的那異種麼!」說罷抖手從袍子裡拉出一個布包,分開布片,五色豪光綻發,凝睛去瞧,卻是弱了滿月光華,斑斕色彩透過寇香君指縫瀰漫半尺有餘,渲染得身周好似披霞帶霧,炫目非常。

  藉著這陣豪光,岳航終於辨出那鼠妖容貌。一張土黃面皮糙似麻布,尖額齙牙,雙鬢長鬃倒捲,曲小的身軀上竟穿了一身披掛,顯得不倫不類。

  鼠妖見了寇香君手裡之物,雙目立顯貪婪之色,顫巍巍點起手杖「真乃好寶貝啊」

  寇香君嘻嘻一笑,把那物又收回懷內:「這五珍寶盞乃是天地散人欽點的貢寶,那昏君費了好大人力才從東海尋來。小弟無意間聽得這物下落,便順了來,可是要孝敬師兄你老人家的!」

  鼠妖面皮抽動,嗤笑連連:「師弟真是好孝心啊,師兄我心領了。不過這寶貝雖好,給了我也只不過玩賞收藏之用,還是不必了!」

  「呦!師兄不是最好這口了,今日怎地轉了性?」寇香君悠悠哉靠坐樹幹之上,不時探手入懷翻看,彷彿在挑選什麼中意的東西「除了這個寶貝,師弟我也沒什麼能入得了師兄的法眼了!」

  鼠妖眸子緊緊盯著他手上動作,沈默半晌道:「我喚你來目的你也知道,就莫在繞彎子了!」

  「是啊是啊!師兄要梧桐谷的地圖嘛!我知道的,只是……」寇香君吊了下語氣,不見如何動作,手裡已多了一張皮質軸卷,色做棕黃,觀其厚度,展平了也就巴掌大小。緊著晃動兩下,得意道:「師弟我臥薪嘗膽,隨侍天地三人整整五年,才偷得這物件出來,師兄若想取去,可要拿樣同等重要的東西來交換呢!」

  鼠妖雙目緊跟著軸卷,卻似怕露了一絲一毫,迫不及待說道:「只要把它給我,我自然尋一件令師弟滿意的寶物來!」

  寇香君收起軸卷,不緊不慢道:「我也知師兄你挖墳掘墓這麼多年總會有些好寶貝,可若說能與這張圖畫相提並論的,我看……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