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情】第三部 – 繁花落:011.◆ 第十一章


◆ 第十一章

  「張哥,我來吧。」柔然起身要接過張琦端來的水盆,張琦微微一讓,說了句:「不用,還是我來吧。」繼續端著臉盆到了屋裡,才把它放到了那張破桌子上。他們已經在這小院裡住了一個星期,柔然臉上和身上的瘀傷也好了大半,只是還能看出淺淺的印記,卻已經不影響她起來行動了,而且柔然也似乎習慣了三個人一起的生活,看著宮老師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起來,柔然覺得這些天每天都過的很開心、很踏實。

  宮琳看到張琦進來,也掙扎著坐起來,靠在了床頭想說說跟他倆說說話,只有柔然在身邊的時候,她總是讓自己多休息,但是宮琳現在卻想多和人說說話,她都快在床上躺得發霉了。宮琳這次死中得活,性格上有了很大的轉變,開始的時候她醒著只是直勾勾地望著屋頂發呆,一句話也不肯說。但是最近兩天,她像是想通了,每天睜著眼就想找人聊天,天南地北的聊,好像怕以後都沒法說話了一般。

  「張琦和娜娜是男女朋友啊?以前是做警察的?怪不得呢……」張琦替宮琳擦臉、擦手,宮琳也很坦然的受了,她似乎也知道自己早就被張琦看光了,也摸遍了全身,所以一點也沒有覺得不自然,她卻也不閒著,一邊跟柔然聊天,打聽起了張琦的八卦來。

  張琦聽她說到娜娜,心裡不由的一痛,但是彷彿在外人眼裡,他和娜娜依然還是一對兒,這又讓他心裡高興,彷彿就是煞有其事一般。「你認識娜娜?」張琦忽然想起來,娜娜似乎不是嘉嘉和柔然她們學校畢業的,這才忍不住問了一句。

  「呵呵,以前去嘉嘉家裡做過家訪,對她那個漂亮妹妹印象挺深的,張琦你福氣不淺吶。」說是福氣不淺,但是宮琳眼神裡多了一絲調侃之色。

  張琦頓時有些窘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其實他現在跟娜娜已經斷了聯繫,但是他卻不願承認。「沒什麼,還好吧……」

  「宮老師,今後你想怎麼辦?送你回家嗎?」柔然看張琦受窘,出聲替他解圍道。

  「這……唉……我不知道……你們說,劉明君會放過我嗎?」宮琳看了柔然一眼,這孩子再也不叫自己「小宮宮」,師生之間的情誼出現了裂痕,只怕再也無法彌合如初,宮琳知道自己害了柔然,下意識的想逃避開她,但是她又怕劉明君再找到自己,想到那可怕的密室,宮琳眼中閃過一絲懼色,顯然那夢魘對她身心的影響,還遠沒有消除。

  「這……我說不好,但是我那天……」張琦簡單扼要的說了他搶了劉明君那天的經過,不過這個情況從側面表明,劉明君並沒有打算放過宮琳。

  「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糾葛,為什麼他要這麼對你?」柔然問道。

  「唉……一言難盡呢,姜昕是公務員,這些年工作還算順利,兩年前,他從科級提副處……本來都挺好的……」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想起自己男人,宮琳忍不住說著說著又掉了眼淚。

  張琦和柔然對望一眼,知道這裡面還有隱情,所以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宮琳繼續說道:「那是兩年前中秋節,他去劉秘書長,哦,就是劉明君的爹家裡去拜訪,和劉明君說起來才知道,他是我當年的學生。姜昕回來跟我說起來,我還擔心了一陣兒……然然知道,當年他期末考作弊,是我抓的他,差點給他記大過,後來還是他爸親自去找校長談話,才把事情壓下去的。」

  柔然點點頭,那是高二時候數學期末考,她作為課代表對這事頗為瞭解,心裡這才恍然,怪不得劉明君發了狠想要整死宮老師,看來她也是受了不少的委屈。想到這兒,柔然看宮琳也在默默的看著自己,似乎在徵詢自己的諒解,她也只好對著宮琳微微的苦笑一下。

  宮琳知道柔然稍稍消了點氣,繼續坐在床邊倒著苦水:「姜昕是刻意逢迎,想要通過劉明君的關係跟他爸搭上關係,一來二去的他們倒是很快混熟了……」

  柔然知道,跟這個紈褲混熟了,肯定沒有什麼好事,無外乎吃喝嫖賭,大概宮老師是因為男人被拉下水了,所以才……

  果然,聽宮琳繼續說道:「那時候,你姜叔就經常領著劉明君回家,有時候他們打麻將一打就是一通宵,我說過他們幾次,後來他們就換到別的地方去打了,老薑也是回來的越來越晚。有一次,我在他包裡發現了一疊淫穢照片,都是他給劉明君和那些女人拍的,我才知道劉明君還拉著他去嫖……」

  柔然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勸宮老師,學校裡的是非相對於這個紛亂的社會終究是少些,宮老師自然沒法理解這些交際應酬,社會就是一個大染缸,好好的人跳下去,再上來也被浸染的五顏六色,再也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柔然在北京上學的四年裡這種事情見得多了,所以她的承受能力反而要強過宮琳。

  宮琳繼續說道:「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但是他說這都是為了前途,他說他會掌握分寸,可是就是一個月前,劉明君來找我,拿了一張借條。姜昕兩年來一共欠了他一百六十萬,那張借據就是他家裡房子押出去了,而劉明君答應替他還債,卻要求我替他做件事……」

  「那宮老師你女兒呢?穎穎。」柔然知道宮琳說的那件事是什麼,她還記得宮琳的女兒和淘淘同歲,比他小幾個月,她大三畢業回來時候還見過那孩子一次,不知道孩子現在在哪。

  「我們這樣,她爸經常不著家,我帶著畢業班也每天很晚才回去,所以孩子一直都在她姥姥家,不知道這孩子現在怎麼樣了……嗚嗚……」

  「劉明君就是拿著那借條要挾你陷害柔然的?」張琦還是覺得有些看不起宮琳,她現在把責任都推出去,顯然是想求柔然收留她,但是她說的這一切都無法抹殺她出賣柔然的事實,張琦覺得這個女人是個不義之人。

  「不,劉明君是跟我提出……讓我……我跟柔然見一面……隨便聊聊……聊聊家常……他就考慮給我們減免些債務……我雖然覺得他這個要求有些奇怪……但是,我知道他對柔然有那種想法……以為他只是想找借口見見柔然,我想他現在家境也算不錯……所以……所以,就答應了給他安排一次見面。但是我真的沒想到他居然變得這麼可怕,這麼極端……我被他關起來了,他告訴我姜昕把我抵給他了,我是他的私有物,他讓我生就生,讓我死就死……我才知道自己被賣了……」宮琳掩面哭了起來,她自己也是一肚子的委屈,自己的男人為了前途、為了抵債把自己出賣了,自己還傻得替人家數錢,現在她根本就是沒有家可以回的人。

  「直到那天見到柔然,然然,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信我,嗚嗚……」宮琳已經泣不成聲,抽抽泣泣的很艱難的才把一句話說完。

  柔然這才想起,那天師生倆見面,卻是什麼也沒多聊,也是因為自己衝動沒有考慮清楚,才會自己鑽到劉明君設下的陷阱裡,宮老師原來也是一片好心,想要撮合下自己和這個官二代,雖然有些私心,但是也不能說不是出於善意,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和劉明君結下的不共戴天之仇。「唉……宮老師,我不怪你了,我和他的恩怨你不知道,他就是讓我踢成太監的……說起來這次還是我連累了你。」

  「那我們誰也別提這些了,好不好?」宮琳也知道,這筆糊塗賬實在算不清楚,但是她真的對自己老公很失望,相反的,在被監禁的日子裡,柔然替自己擋了不少災難,自己也替柔然挨了不少折磨,相信她想到那些經歷,應該是會原諒自己的。

  「嗯……不提它了……宮老師,你跟我們一起走吧,我想辦法替你申請去法國的簽證。」柔然心裡最後一絲憤然也冰消瓦解,她似乎又找回了對宮琳像對媽媽的那種依戀,摟著她的脖子說道。

  「呵呵……傻丫頭,我現在一分錢沒有怎麼出國啊?」宮琳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她不禁有些心動這個提議,能跟柔然和嘉嘉一起是再好不過了,她曠工一個月,估計也早被學校開除了,那個家她也沒法回了,無論是把她出賣了的丈夫,還是一群等著摧殘她致死的凶神惡煞,都是她做夢都不願再夢到的。

  張琦聽她這麼解釋,也信了幾分,如此說來,她真的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劉明君利用了,如果真的不管她,那就真的沒人管她,也算是把她逼上絕路了。「這也不是問題,法國在歐洲國家裡移民政策算是比較寬鬆的,可以先辦一個歐洲自由行的身份,到了巴黎花些錢買一個東歐小國的身份,基本上就可以通行歐洲。」這是他替盧譚設計的線路,兩年前他受理過一起偷渡的案件,所以對其中的流程也有比較透徹的研究。只要能夠順利的落地,張琦就可以憑借自己跟警察局的關係,以及自己榮譽市民的身份作擔保人,肯定不會有人為難他們。

  「哦,只是太麻煩你們了。」宮琳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然小宮宮也沒去處了不是嗎?以後我們就一起生活吧,我就知道我們不止三年師生情分呢。」柔然開心的說道:「張哥可厲害呢,經常跟巴黎市警察署長打高爾夫,他還是巴黎市榮譽市民呢。」柔然的心態漸漸有了變化,似乎褒獎張琦她也與有榮焉,這一點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應該不是太困難,只是需要去備個案而已。」張琦覺得這一點,法國人和中國人很想,至少有人情可以講得通。「柔然,我們是不是該回家了,志揚大哥和嘉嘉都等你等得望眼欲穿了。」張琦天天都會跟程志揚通電話,通報每天的情況,他也是頂著不小的壓力,天知道老程現在對他有多大的怨氣,如果不是自己天天都打電話,估計他好以為自己把他媳婦兒拐跑了。

  「嗯……好吧,回家……」柔然心裡忐忑,她突然失去了談話的興致,以為她不知道是應該用笑容、還是淚水,去面對闊別不久的親人、愛人;她不知道自己面對志揚,是否還能像往昔那般坦然。

  宮琳也在觀察,她覺得自己真的老了,搞不清楚這些小青年的心理。柔然明顯對張琦情愫頗深,但是他兩個之間卻沒有絲毫的齷齪。嘉嘉和柔然是好姐妹,卻沒想到從高中畢業到今天,她兩個居然連丈夫都可以分享。張琦明顯對這個家庭很有歸屬感,而他提到程志揚此人時候,那種尊敬的語氣顯然不是一般連襟之間的關係,而是更近一步,像對待自己的兄長一般。他們構成了一個很奇特的,又很緊密的家族,這一切都讓宮琳對這個叫程志揚的核心人物感到好奇不已。「對不起,能把孩子一起帶著嗎?我唯一擔心的,就是穎穎那孩子。」宮琳知道自己沒有權力要求什麼,她現在只能隨波逐流,如果說她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也就只有自己的乖女兒了,所以她還是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張琦愣了一下,他懷疑這會不會是一個圈套,所以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宮琳,試圖分辨出她說的話是否是發自肺腑。

  張琦十分嚴肅的眼神給宮琳無比的精神壓力,她不知道張琦是不是嫌她得寸進尺,嚇得她又開始抽泣起來,柔然看了後趕緊把宮琳摟在自己懷裡對張琦說道:「張哥,你別這麼嚇唬宮老師,我想她真的是想女兒了,沒別的意思。」

  「唉……好吧……不過……這事還需要好好研究下,我們不能這麼貿貿然的去,畢竟這次我是把劉敬賢父子得罪狠了,估計他們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們。」張琦想了想又說道:「吃完飯吧,我先送你們回程哥那裡,我們再商量。」張琦說完就出門到西面灶間準備午飯去了。

  柔然安慰宮琳道:「宮宮,你別擔心,張哥不是那樣的人,他心地最善良了,心腸最軟了,這事他肯定幫忙的,你信我。」

  「嗯……然然,還好有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其實……如果不是為了穎穎,我真沒臉再活了……」宮琳低聲泣道。

  柔然眼見宮琳受了那麼多的罪,受了那麼多的侮辱,她的眼不禁也有些濕潤了:「您別這麼說,其實原來我還有些氣,但是那是因為我覺得您不該這麼對我,今天聽您解釋了一切,才知道一切都是我惹出來的禍,您要是不活了,我陪著您一塊兒算了。」柔然說著就摟著宮琳哭了起來。

  宮琳聽柔然這麼說,又轉過來趕緊勸道:「好孩子,我們不說這些了,不說那些事了,一切都會好的……你……你要堅強的活著,有這麼多人關心你,愛護你……老師、老師,說實話,我都有點羨慕你呢。」

  「是嗎?嗯……其實然然真的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只是現在我知道了……老師,以後跟我們一起生活吧,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你像我媽媽一樣,其實嘉嘉也是……」柔然漸漸止住淚水,開始勸宮琳說道。

  「唉……其實……我也挺羨慕你們能夠這麼融洽的生活,可是……你老公、嘉嘉她老公……能同意接納我這麼個外人嗎?我覺得還是不妥。」

  「嘿嘿……不然我們再幫你尋覓個好人家?你看張哥怎麼樣?其實我看你們挺投緣的呢。」柔然嘿嘿笑道。

  「去……瘋丫頭,你剛才還說拿我當媽媽呢,你這不是要給自己找個乾爸……」宮琳紅著臉反駁道,這幾天她陸續聽出柔然的意思,張琦已經跟娜娜結束了,所以對張琦依然這麼盡力替程家的辦事,覺得他有情有義,所以對於柔然的提議,其實她還是滿心動的,所以態度顯得十分的曖昧,言下之意是不反對跟張琦進一步發展。

  「嘿嘿……那是我說錯了不行嘛,宮宮你這麼年輕漂亮,我不要乾媽,我要認乾姐姐,這才對嘛,好不好嘛?」柔然摟著宮琳的脖子搖晃道。

  「好啦、好啦,別鬧了,唉……脖子都要讓你晃斷了……」宮琳苦笑著說道,她有自知之明,先不說自己相貌並不十分出眾,又帶著個5歲的孩子,而張琦又顯然對娜娜念念不忘的樣子,可惜自己沒碰到這麼癡情的男人。

  柔然咯咯一笑,跳到床下穿上鞋道:「我去上廁所。」等柔然關門出了屋,宮琳不禁搖頭苦笑:「唉……這孩子……唉……」想想自己渺茫的未來,她卻再也笑不出,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張哥!」柔然直接奔到了灶間,在張琦背後喚了一聲。

  張琦正在炒菜,聽見柔然叫他,也沒回頭只說了句:「噯,菜馬上好,肚子餓等不及了?」

  「才不是,我來幫忙的。」柔然從邊上拿過空盤子,在水盆裡洗了洗,擺到了灶台邊上。

  「又哭了?」張琦看柔然眼睛紅紅的,忍不住問了句。他心裡暗道可惜,要是柔然不是程志揚的女人,他現在一定把她抱在懷裡好好安慰,好好呵護,不讓她受一點委屈。這好幾日的相處,張琦發現自己變心了,如果說以前自己一腔愛意都獻給了囡囡,現在已經有一成轉向了柔然,是的,張琦確定自己確實喜歡上了這個美麗的小女人。但是,正因為她是程志揚的女人,他才不斷的告誡、克制自己,盡量不讓自己做出親暱出格的舉動。

  柔然看到張琦忽然有些走神,她眼神也是一黯,其實她不想回家,她不知道如何面對志揚,如果他問自己那些天的經歷怎麼辦?跟他坦白一切嗎?他是那麼霸道的人,即使他說不介意,心裡也一定會有疙瘩……她不想多說這個,於是對張琦說道:「沒有啦,張哥,我求你個事兒。」

  張琦看西紅柿炒蛋差不多了,就起鍋盛盤,然後把頭天晚上的菜倒進鍋裡,準備把剩菜燴一下,他一邊聽著柔然說話,一邊答道:「嗯,你說好了。」

  「其實……你別疑心宮老師,我們在一起受了很多……她差點被害死,所以……她那一身的傷你都看見了,所以,我們如果不管她,她真的沒活路了。」柔然小心的措辭道,她不知道張琦是什麼觀點就幫著宮琳張羅出國,她不知道是否惹張琦生氣了,所以盡量想爭取張琦的同情。

  「她說的很可憐,但是到底是不是就像她說的那樣,她是不是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我覺得吧,防人之心不可無……」張琦壓低了聲音對柔然說道。

  「真的……張哥,你總該相信我吧?」柔然湊近了說道,她水汪汪的眼睛直視張琦的雙眼,卻讓他倆的距離拉近到了一個十分曖昧的尺度。

  張琦呼吸著柔然的吐息和她的體香,臉上微微一紅,跟她拉開了一點距離道:「其實我是怕她心裡還是會怨你,和她有太多交集並不好。」

  「不會……我瞭解宮老師的。」柔然很認真的說道。

  「唉……好吧,我相信你的眼光。」張琦把熱好的菜倒到盤子裡,然後他兩手端著盤子走在前面說道:「吃飯啦!」

  「張哥……」柔然在張琦身後拉著他的衣襟說道:「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心腸最軟……為了我、為了志揚、為了嘉嘉……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謝意……我真的希望囡囡能明白,她錯了……」柔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說出這番話,她只是想表達出自己的心意,可是話到嘴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張琦卻聽明白了柔然的感激之情,對於他來說,有了這份感激之心就夠了,許多大情聖不是說過嘛,愛不是佔有,而是看你所愛之人獲得幸福。或許相對於佔有,他更希望柔然獲得幸福,或許從這一點看,他更喜歡把她當妹妹那樣寵著。「傻話,你都叫我哥了,我當然應該對妹妹好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張琦終於擺正了心態,他回過頭來笑著對柔然說道。

  「嗯……」柔然心裡也暗鬆了口氣,得到了這樣的一個答案雖然讓她有些若有所失的感覺,但是她覺得自己總算對得起志揚了。

  張琦也是心中有所思,如果是娜娜呢?自己能否這麼瀟灑的放下?答案是否定的,自己可以為她去生、為她去死,但是如果她跟別的男人步入結婚殿堂,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他不介意就此毀滅自己的人生。

  吃完午飯,張琦驅車把二女送回了程家,車剛開到小區門口,還沒等車挺穩,柔然就開車門奔向了已經守在大門口的嘉嘉。重逢的場面是喜悅的,張琦開了車門站到車旁點了一支煙,看到程志揚看向了他這邊,對他笑了笑,他也報以善意的微笑,同時張琦心裡總算鬆了口氣,自己的任務總算是圓滿完成了。

  「然然,你終於回來了,你瘦了……」嘉嘉已經哭得泣不成聲,這份看得見摸得著的姐妹情意,讓柔然深切的感受到了嘉嘉的心痛。「嗯……你也是,看你也憔悴了許多。」柔然也是眼中含了淚,只是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老公……」柔然看志揚平靜的站在一旁,這時候她滿腹的委屈都化作淚水奪眶而出,一頭扎進程志揚的懷裡,再也不肯出來。

  志揚緊緊的摟住了柔然,感受到了小嬌妻滿腹的委屈,又聯繫到張琦這些日子的支吾,志揚對柔然受到的磨難也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所以,許久許久他才微微捧起柔然的臉,抹去了柔然刻意遮掩傷痕,卻已經被沖的一道、一道的粉底,輕輕的撫摸著她臉上那細微可見的傷痕。柔然眼中多了一絲不安,她害怕被志揚看出什麼來,也擔心他會問起這些日子來的經歷,但是這種場面最終沒有出現,程志揚輕聲的說道:「回來就好,這些日子來我們都急壞了,只是我沒法自由行動,只能幹坐著著急,這次真是要感謝張琦了。」

  張琦什麼都沒有對柔然提起,所以柔然還不知道家裡發生的變故,她有些疑惑的問道:「家裡出什麼事了……?」

  「我們回家再說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嘉嘉遞過手絹給柔然擦擦淚水,一邊勸道。

  「嗯……對了……這次,張哥還把宮老師一起一起救了。」柔然說著回頭找宮琳,張琦這時候已經扶著宮琳下了車,當然這事他已經跟志揚和嘉嘉說過,所以他倆也不是一點準備都沒有。「好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這次說起來,是我把宮老師害了。」柔然看嘉嘉和志揚臉色不善,知道他們還對宮琳抱有戒心。嘉嘉只知道宮琳在這次事件裡是起的反作用,但是聽柔然這麼說,知道裡面還另有文章,所以對於自己一向都尊重的宮老師,她還是表現出了足夠的敬意。

  「好了,我們回家再說。」程志揚不由分說的抱起柔然,對於宮琳他沒有多表態,現在他最關心的是柔然的情況,至於宮琳是生是死與他沒有任何干係。柔然也很配合的摟著志揚的脖子,到家了,果然到家了才讓她最有安全感,只有在他身旁自己才最有安全感。

  「宮老師……」嘉嘉走近了才發現宮琳的身體十分虛弱,如果不是張琦扶著她,只怕一陣風就能吹倒,之前她還以為兩個人之間有什麼曖昧,不然張琦怎麼這麼上心幫她,卻不想她是真正百分之百的把張琦冤枉了。「你身體怎麼這麼虛弱?」

  宮琳看得出來,程嘉嘉並不歡迎她,自尊心頗強的她抿著嘴唇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只是眼淚又開始在她眼眶裡打轉開來。

  張琦不知道嘉嘉正在腹誹他的畫蛇添足,還在旁邊解釋道:「宮老師是被陷害的,我找到柔然的時候,她的傷勢更嚴重,所以才……」張琦看到了嘉嘉的白眼,才知道自己這次是出力不討好,很識趣的把嘴閉上了,但是他心裡卻產生了些許不滿,對於志揚和嘉嘉不問青紅皂白就歸罪於他的做法感到沒法接受。

  「事情是這麼回事……」進了家門,柔然就迫不及待的把事情的始末都講述了一遍,從宮琳和劉明君當年的恩怨,宮琳的丈夫姜昕如何結識劉明君,自己如何在埃及惹禍讓劉明君致殘,劉明君如何利用姜昕欠錢的事要挾宮琳,宮琳如何在不知情之下被劉明君綁架,一直說到兩人如何獲救。當然,其中她和宮琳如何受辱的部分,她只是說:「我們被關在小屋裡受了許多毒打,劉明君變成了太監,但是也沒有讓手下人碰我們……事情基本上就是這樣……」柔然略微有些心虛的側眼上翻,偷偷打量了下志揚和嘉嘉的反應,看志揚露出釋然的表情她才微微放下了心,才繼續說道:「宮老師替我挨了好多打,你們看……」柔然指著宮琳臉上還未消腫的傷疤說道:「宮老師受的打比我多十倍,我們這是養了好幾天了,她的傷還是那麼明顯。劉明君真狠,現在手裡有權的真的不拿人命當大事,如果這次不是張哥及時救了我們,我們真的是回不來了。」柔然說到這兒,還不忘替張琦表表功。

  「是啊,雖說大恩不言謝,但是我們真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感激之情了!」志揚點頭說道。

  「噯,沒什麼,咱們一家人不說這見外的話了,是我應該做的……」張琦趕緊回道。

  「這幾天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柔然……和宮老師,辛苦你了。」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程志揚心裡微有波瀾,雖然張琦的回答沒有太大問題,但是程志揚聽著就覺得彆扭,然然什麼時候跟他是自己人了?

  「我先給宮老師安排地方住下吧。」嘉嘉趕緊張羅道,她也聽明白了柔然所謂:宮琳是受了她的牽連的說法,雖然不能全信,但是如果屬實,宮琳確實是最無辜的受牽連者。

  「嗯,是,先把老師扶上樓。」志揚趕緊附和道,他關心的不是宮琳,他還有好多話要問柔然,也有好多話要告訴她。

  張琦也頗為識趣,知道人家夫妻倆有話要說,他就扶起宮琳,由嘉嘉在前面引路,兩個人扶著宮琳上樓去了。

  「老公……我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柔然看只有自己和志揚兩個人了,才蹭到志揚懷裡撒嬌道。

  「是啊,真把我急壞了,這次真的是夠危險的,以後不許這麼情緒化了,有什麼大事,都等我回來商量後,再做決定……」志揚覺得這時候再歸咎柔然不好,所以也只是淺淺的埋怨了兩句。

  「嗯……知道了,我以後真的再也不敢了。」柔然乖巧的答道。

  「讓我看看,身上有沒有傷?你們被關在什麼地方的?那個該死的有沒有欺負你?」反正是親密無間的夫妻,沒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志揚還是關心的問了起來柔然的情況。

  「嗯……還好啦,他拿棍子打,拿鞭子抽……倒是沒有叫其他人欺負我……」柔然身子一顫,但是她沒敢說實話,劉明君對她的侮辱當然遠不止此,而且鈺良緣也不是劉明君叫來的,而是劉敬賢叫來的。「親愛的,你剛才說家裡也出事了,所以你也抽不開身來,是怎麼回事?有什麼事比我還重要嗎?」柔然略微有些不滿的興師問罪起來。

  「張琦沒跟你說啊?也是,這麼大事……他肯定是怕你擔心,所以沒敢告訴你。」志揚一愣,但是也明白張琦這麼做的原因,「我被人陷害了,公司出事被人查封了,我被關了好幾天,這也剛放出來沒多久。」志揚也是盡量把自己描述的慘一些,被關了是真,但是只是被扣留了半天,不過之後隨時要接受傳訊,他又不能貿然的跑進劉敬賢的視線授人以柄,所以為了不讓柔然誤解自己不關心她,乾脆就說自己被扣押了許多天。

  「啊?怎麼回事,你快講講?」柔然一聽著急了,原本滔滔的怨氣化為滿腹擔憂,靜聽程志揚的下文。

  而就在另一邊,嘉嘉安頓了宮琳卻沒有跟她多說什麼,她現在心裡很亂,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昔日的恩師。「宮老師,您先多休息吧,我早上起來就燉了雞湯,再等一會兒我給你盛一碗上來。」

  「嗯,好……麻煩你費心了……」宮琳怯生生的道了謝。

  嘉嘉聽她這麼說,心裡不由得有些過意不去,「宮老師,你對我的好,這些年我都沒忘,咱們師生之間沒必要這麼生分,畢竟這次的事,也說不上怪誰。」嘉嘉也明白,宮老師也是被牽連進來的,即使沒有她,也會出現趙老師、李老師等等……只是她當年也和劉明君有仇,所以他才對她這麼狠。

  「嗯……」說實話,宮琳確實有些認不出程嘉嘉了,她變了,變得成熟的像個大人,她甚至有種錯覺,自己是在和一個同齡人對話,相對於柔然的天真,嘉嘉的變化幾乎讓她認不出來了。而這一切促使嘉嘉發生變化的原因,宮琳知道都是由於那個叫程志揚的男人。她對程的第一印象並不好,剛才他第一眼就認出來,這個所謂嘉嘉和柔然的老公,就是那年高三時,幾乎每天接送嘉嘉的中年人,雖然有傳聞說他是嘉嘉的爸爸、乾爸、追求者,而宮琳更趨於相信後者,宮琳也為此找嘉嘉談過話,因此對程志揚還有印象。而更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嘉嘉懷孕輟學,放棄了名校的邀請,毅然跟過去的生活斷了聯繫。而又是這個男人,把自己另一個最喜歡的學生也給騙走了,這讓原本就有些丈母娘看女婿感覺的宮琳越發對這個中年男人存了負面的印象,但是現在受到人家的庇護,她卻不敢將這個想法表現出來。

  嘉嘉聊了兩句就出了屋,張琦也跟著走了出來,畢竟他不想讓嘉嘉誤會自己跟宮琳有多麼親近。「張琦,辛苦你了,這些日子你一個人頂著這麼大的事。」

  「呵呵……說起來,這次都是托你能想起那個姓張的老師的事,我才查到她和劉家父子有勾結,才能找到地方。」張琦卸去了一身重任,顯得有些疲倦,但是還是晃了晃腦袋說道。

  「唉……不提了,還好看然然沒有太多的變化,這還好……」嘉嘉心裡想著,口中卻沒有跟張琦說得更多,她更希望跟柔然交流,而不是從張琦那裡打聽到柔然的情況。

  「對了,有囡囡的消息嗎?她在加拿大那邊怎麼樣?」張琦訥訥的問道。

  「唉……沒有,她一直沒來電話,只是給我發了一封電郵,就再也聯繫不上她了。唉……家裡出了這麼多事,如果她真的打來電話,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嘉嘉頗為歉然的跟張琦說道。

  張琦皺著眉一言不發,顯然心中充滿了擔憂,但是轉念一想,她本來就是這樣獨立的性格,這次負氣出走說到底也是因為自己不信任她,說明她心裡還是非常在乎自己的。段璧已經變得喪心病狂,張琦不相信娜娜還會有什麼交集,他決定相信娜娜。

  「張琦……囡囡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等她氣消了會回來的,要相信她。」嘉嘉從手機信箱裡翻出那封郵件,遞給張琦說道:「看看吧,她還惦念著你的,相信她不會做糊塗事的。」

  可歎這時候的張琦再也看不出一絲的果斷精明,只要一提到有關程娜娜的事,他就變得進退失據,方寸大亂了。他接過手機看了兩遍,郵件很短只有三句話,大意是她已經到了溫哥華,一切都還好。同時她向嘉嘉道歉,說她需要安靜下,最後一句是讓嘉嘉多照顧下自己。但是這一句話,讓張琦覺得生命豁然開朗,一切的不安忐忑都冰消瓦解,自己付出的一切也都有了回報。

  嘉嘉看張琦如此的癡情,忍不住好心提醒他道:「噯,其實有些話,我也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張琦心裡又是一咯登,「你說就是了……」

  「你們兩個啊……愛就愛得死去活來,當然這也是好事,但是我是過來人啦,在一起生活本來就是把有稜角的人,在一起磨得圓滑,少了許多激情,多了很多平淡……唉……老生常談了,我只是想說,你們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還是這麼打打鬧鬧的不穩定下來,我們其實都很擔心。當然,我們說得再多也是白費,最主要的還是看你們能不能一起努力……」

  對於嘉嘉的苦口婆心,張琦苦笑著說道:「您那妹妹你還不清楚嗎?用囡囡話講,她還不想要一個管著他的丈夫,而是能寵著她的情人,說實話我覺得挺累的,她有沒有被我磨得圓滑我不知道,我確是被她磨得沒脾氣了。」張琦把手機遞還給嘉嘉。

  「呵呵……要不說什麼叫一物降一物呢,這也是囡囡的福氣……但是說實話,我和老公心裡都是向著你的,努力吧。」嘉嘉旁敲側擊的確認了張琦的心意,看得出他並沒有變心,估計不會與宮老師產生什麼感情糾葛,嘉嘉相信他還是深愛著自己妹妹的。「其實,我一點說這些話的資格都沒有,有機會你還是該請教下你大哥,咯咯……不跟你說了,我去廚房看看火。」柔然回家,讓嘉嘉心情好轉起來,難得的跟張琦開了個小玩笑。

  張琦看著嘉嘉漸漸行遠的背影,心裡不禁想到:「唉……囡囡要是有她姐姐一半的善解人意,那就是我上輩子修來的了。唉……不修前生修今世,說不好真是我上輩子欠他們程家的,這個小討債鬼……」

  吃晚飯的時候,一大家人團坐,就連宮琳也出席了,畢竟這是寄居程家的第一晚,她還是顯得非常拘謹。程志揚看柔然對他示意,於是首先說道:「情況我也基本從然然這裡瞭解到了,宮老師你就安心的住下來,不用太過拘束。」

  「嗯……謝謝。」宮琳點點頭道。

  程志揚接著說道:「家裡的具體情況,我也跟然然說了,現在公司還在接受審查,我暫時也不能離境,而且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真正了結這官司……」

  張琦聽他這麼說,知道情勢又有變化,可能跟自己劫人、劫車打了劉敬賢的臉有關,激怒了他開始對案件施加更大的壓力。

  果然聽志揚繼續說道:「張琦現在也在劉家的復仇名單上了,所以現在需要你帶著她們三個盡快回法國。」

  「我不走。」柔然倔強的說道。

  「不行,這事沒得商量。」志揚嚴肅的否決道。他的擔心不是沒有緣由的,因為劉敬賢直接插手干預,他這面的情況已經越來越不利,他的老同學江建國遠在北京,對臨海的影響力度不夠,而他的哥哥老江局長退居二線,現在也沒法真正的制衡劉敬賢,所以原本下面觀望的官員和公檢法的人,現在都漸漸向劉敬賢靠攏了……都說有錢的鬥不過有權的,這一點程志揚現在是深有體會,更何況現在家裡幾乎被掏空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如果不是情勢這樣緊迫,他也不會做出這樣的安排,而實際的局面可能更加危殆,只是他不想讓嘉嘉和柔然更擔心,只能自己默默的承擔這一切的壓力,或許唯一的知情人就是許律師。

  「那我們都走了,你自己怎麼辦?」嘉嘉當然也不同意丈夫的說法,在這個緊關節要的時候,她更不能就這麼離開他。「嘉嘉不走,我也不走……我一個人回法國幹什麼……」柔然也倔強的搖搖頭道。

  志揚沒想到自己現在家裡自己也不是一言九鼎了,這讓他感覺有些上火,但是有外人在的情況下,他還是往下壓了壓火氣,低聲說了句:「一會兒再商量,先吃飯。」

  張琦和宮琳眼看情勢不對,也都很識趣的沒有多嘴,一頓飯一桌人都覺得氣氛有些壓抑,只是草草的吃完收拾了碗筷。志揚和二女回到屋裡,志揚繼續苦口婆心的勸說了半天,但是成效甚微,嘉嘉始終都不點頭,柔然也賴著不走。道:「你們還是回去吧,其實現在形勢不是很樂觀……」志揚忍不住交代了一點實情,實際上如果不是幾年前已經將這座別墅轉到了娜娜名下,他們現在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嘉嘉沒說話,柔然更是直接推門走了出去,索性來個非暴力不合作。

  志揚只覺一陣陣的上火,越到關鍵時候,這兩個女人一點忙都幫不上,而且不是給自己添亂,就是給自己添堵,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說道:「嘉嘉,當著柔然面兒,我不好說什麼,但是發生了那麼可怕的綁架事件,我不想再發生第二次,更不想你受任何傷害……聽話,這次爸爸真的需要你支持我的決定。」

  嘉嘉並沒有怨志揚的心思,可是她真的不喜歡他這樣,在他眼裡自己永遠都是一個孩子,而他總是自己默默抗下家裡所有的負擔。即使他的身心再疲憊,他也不肯在自己和然然面前表現的軟弱,甚至是在他到家後,一頭紮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時候,也不肯倒在自己懷裡對自己說一聲:「親愛的,我好累,幫我按摩下好嗎?」「爸,請允許我任性一次,這一次我真的不能聽你的。」

  「別鬧了,行嗎?現在真的不是由著你們鬧小性兒的時候。」志揚只是以為嘉嘉怕她離開後,自己會跟其他女人發生什麼曖昧,因此才跟自己鬧彆扭,這讓本來就心煩的程志揚忍不住太高了聲音,這些年他很少這麼大聲的對嘉嘉這樣嚷過。

  嘉嘉沒有現出畏色,也沒有和志揚對著吵,她只是拉著志揚的手輕聲說道:「親愛的,別永遠把我當個孩子好嗎?我們發過誓的,無論逆境、病痛、失敗,都不離不棄的攜手走過……雖然我什麼忙也幫不上,但是我只求能每天陪在你身旁,你心裡有苦對我說說,你累了我可以幫你捶捶肩膀……」

  志揚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神明顯的軟化了下來,一時間他想起了好多往事,想起了曾經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寶貝,以後都最最重視你的感受,再也不替你做決定,用我的一生來保護你……」,「以後不許欺負我,犯了錯也要包容我……」,「好好,我都答應我一定讓我的小天使成為世界上快樂的女人……」,「爸爸真好,我太愛你了。」……但是,自己真的做到了嗎?自己總是一廂情願的相信自己安排的生活,都是為了女兒的幸福,但是嘉嘉真的幸福嗎?她每天殫精竭慮的為了維護這個家,說到底是為了維護自己這個一家之主,她放棄了自由,放棄了理想,放棄了青春,無怨無悔的跟著自己這個老頭子……志揚忽然發現這些年來,自己和女兒的溝通真的越來越少了,嘉嘉已經無法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就像自己的想當然一樣,自己也已經無法真的體會女兒的心意了。看著連日來越見憔悴的容顏,志揚心裡禁不住一陣陣的觸痛,為什麼總是學不會珍惜自己最寶貴的財富。

  志揚伸出手來愛撫著女兒的嬌容,原本那水嫩嫩的肌膚,就如是明珠暗投、美玉蒙塵一般黯淡失色,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寶貝兒,你是我生命的全部價值的體現。」曾幾何時,自己可以自豪的、毫不猶豫的摟著女兒對任何人這麼宣稱,可是現在呢?自己左摟右抱的甚至騰不出一隻手來摸著良心說,我依然愛你,你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可以嗎?

  程志揚越來對自己越失望,是自己的自私和自負,害得嘉嘉跟著自己受了許多的苦楚,時至今日他還記得女兒分娩住院時,被不負責任的護士推空針頭險些喪命的事情。後來,自己一家三口在巴黎漸漸穩定下來時,又發生了娜娜被綁架那件事,從那時起,嘉嘉不禁擔起了照顧七口人生活的重任,還要忍受與柔然和祖爾分享自己的愛,而嘉嘉從來都沒有對此有過怨言,只是默默地、堅定的支持著自己,可以說這個家能夠和諧有序的運轉,嘉嘉居功至,但是自己到底給予了女兒什麼?

  「寶貝兒,我真的欠你好多好多……」志揚眼中有些濕潤了,現在他能做的,就是緊緊擁抱著自己的女兒,她才是支撐自己繼續戰鬥下去的動力源泉。許多年來程志揚沒有流露出過如此軟弱的一面,但是也只有嘉嘉,才能看到他最真實的一面。

  嘉嘉埋首在爸爸懷裡,他的胸膛依然是那樣的溫暖,她聽得出志揚語氣有點變調了,她知道他感情出現了波動,但是她卻很平靜:「我是你的……我的一切原本都屬於你……你不欠我任何的東西,因為即使我的生命,都是你賜予的……爸爸,我愛你……」嘉嘉微微揚起了頭,語氣中有一分顫抖,一分羞意,但是更多的卻是無比的幸福與滿足。「嘻嘻……若說虧欠,一定是上輩子我欠你許多許多,今世來還債的……或者若有來世,我們還要廝守在一起,你還要對我這麼好……」說著,嘉嘉雖然還在微笑著,但是她的眼角也留下了淚水,可是這淚水卻似純潔如蜜般的不帶任何的憂傷。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嗎?」志揚反覆琢磨嘉嘉最後的一句話:「我們還有大好的時光,我們一家人一定會度過這個難關的,別怕……我的寶貝。」

  「我不怕,只要在你身邊,我什麼都不怕,因為我的爸爸、我的丈夫,是可以單掌擎天,輕鬆打敗那些魑魅魍魎的大丈夫、男子漢。」嘉嘉羞得臉上紅紅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想出這麼肉麻的話,但是既然話已出口,她就順著說了下去,卻居然說得出奇的流利。

  「哈哈……以前我真沒發現我的嘉嘉這麼會說話,真是大大的滿足了爸爸的虛榮心……」志揚下定了決心,如果自己的女人自己保護不了,還要交給別人照顧,他乾脆直接死了算了。這一刻,他才下定決心奮起一搏,是女兒的堅定信念給了他無比的信心。「爸爸一定會打敗他們的,爸爸一定做到給嘉嘉看。」志揚微笑著不斷輕吻嘉嘉的額頭,一副寵溺的輕聲呢喃。

  「嗯……」嘉嘉在志揚懷裡點了點頭,再沒有多說什麼。「然然好不容易才回來,別冷落了她,傷了她的心,你快去好好勸勸她吧。」嘉嘉推了推志揚說道。

  「嗯,我去看看她。」志揚也擔心柔然,只是這邊跟嘉嘉氣氛正好,他還不知道該怎麼說,倒是嘉嘉先提出來,他就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那我不過去了,你們好好聊聊吧……別多問她這幾天的事……多安慰安慰她……」嘉嘉還是不放心的忍不住多囑咐了兩句。

  「知道了……小管家婆……」志揚微笑的看著懷裡的小嬌妻,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樣的菩薩心腸,居然肯為別人著想到這種地步。「你跟你姥姥的性格真是一模一樣……」志揚撫摸著女兒的臉龐柔聲說道。

  嘉嘉記得爸爸曾經提過,姥姥在他心目當中是一個慈祥的人,或許正因為他從小沒有得到母愛,所以慈祥的姥姥讓他有了溫暖的記憶。「可惜,我只對姥爺有一點印象,但是也很模糊了。」

  「嗯……不說了。」志揚忍不住回憶起那個艱苦動亂的年代,自己和孟家經歷過的悲慘過往,或許自己比若馨要幸運的多,有一個如此體貼的女兒守在自己身旁,卻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哄著嘉嘉去洗澡,志揚輕輕出了屋帶好了門,他一邊有些心不在焉的惦記起了孟若馨,自己沒有完成老丈人的囑托,以至於若馨現在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她雖然可恨,但是卻又讓人恨不起來,志揚此刻正在反省,自己到底該對她的淒涼晚景負多少的責任呢?

  「然然,我進來了。」志揚到了柔然房門口,看到門縫透出了燈光,就敲敲門準備進屋。柔然穿著睡衣俏生生的站在門口,程志揚目光越過她,看到宮琳就在她床上躺著,雖然醒著卻沒說話,畢竟自己和她也不熟,所以志揚也沒有跟她打招呼。

  柔然拉著志揚出了屋,到了邊上的書房。「怎麼,還為剛才的事兒生氣呢?」志揚為了表示歉意,輕輕的摟過柔然的雙肩,把她摟到自己懷裡,柔然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但是卻掩不住她幽幽的體香,這讓程志揚漸漸有了安心的感覺-似乎柔然的身體並沒有遭受侵犯,她的香氣還是屬於自己的,或許這有些自欺欺人的阿Q的精神,但是卻著實的讓程志揚心裡放心了不少。

  「你把我趕回去,我一個人怎麼過啊,難不成還讓我住在張琦哥那裡?」柔然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裡有些癢癢的,有些沒有底氣的說道:「那……那是不是有點不成體統啊?」雖然她極力的想避免,但是心底總是不自禁的產生了一絲期待,微微走神之際卻不禁多出了些許欲蓋彌彰的痕跡。

  志揚似乎嗅到了柔然話中的曖昧,他心底哼了一聲道:「其實到了那邊也就安全了,如果你想要讓他照顧,就讓他照顧一陣……這邊的事兒一結束,我們馬上趕回去。」

  「什麼叫想要他照顧……」柔然也聞到了醋味兒,知道志揚依然在乎自己,笑嘻嘻的說道:「我只想要你,親愛的……」

  志揚被柔然撒嬌的語氣,鬧得有些招架不住,他知道這丫頭的心和嘉嘉一樣,甚至更急於表明自己的心跡,但是她真的不能留在這個是非之地。「乖,聽話……」

  「不嘛,我不……」柔然扭捏的撒嬌道。

  程志揚暗自歎了口氣,這些日子裡和自己曾經的好搭檔、好部下不間斷的戰鬥,讓他認識到人性最醜陋的一面,無情的背叛與無盡的詆毀幾乎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但是現在他又不得不勸服柔然。「好了,你才剛回來……先把傷養好了,其他的再商量。」志揚抬起了柔然的小手,想要試探的挽起她的衣袖。

  柔然察覺到志揚的動作,驚魂未定的快速的抽回了手。「別……別這樣。」

  「給我看看……還有什麼不能讓我看的?」

  柔然搖了搖頭,「親愛的……別開揭我的衣服,我……我不想讓你看到,不然我怕自己一輩子都沒法在你面前抬起頭了。」

  志揚心痛的摟著柔然入懷說道:「傻丫頭,我這麼做……當然是有心理準備了……讓我看看好嗎?把這個問題疏導開……總比一輩子都糾結著要好,不是嗎?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傷……沒別的意思……」

  但是不管程志揚怎麼說,柔然只是搖頭不語,而且反而用雙手把衣領裹得緊緊的。志揚無法,他雖然有心一窺究竟,但是現在顯然不能對柔然用強,也只能順著她的意思。「那……今晚我陪你吧,好好陪陪你。」志揚最後不得已只得妥協道。

  「嗯……但是不許打別的壞主意……」柔然像驚弓之鳥一般說道。

  「嗯……我不亂動,就抱著你……陪著你……」好在家裡房間多,而志揚已經跟嘉嘉打過了招呼,志揚和柔然牽著手進了客間,兩個人默默的上了床熄了燈,黑暗中柔然才鼓起勇氣湊近了志揚身旁,靠在他的胸膛上,耳邊能聽到他強有力跳動的心跳,柔然驟然的安心了下來,在志揚的身邊他什麼都不怕。「老公,你生氣了嗎?」

  志揚在黑暗中嘴角微微上翹一下,跟著說道:「沒,我怎麼會生你氣呢。」說著他疼惜的輕撫柔然的秀髮安慰道。

  或許是受到志揚寬容慈愛的安慰,柔然原本懸著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她好容易鼓起勇氣說道:「親愛的……我……你還愛我嗎?」

  「嗯……怎麼會不愛呢?我的心永遠都不會變……」志揚聽出了柔然話中濃濃的自卑情緒,他輕撫著柔然的後背柔順的秀髮,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猜疑和不安都悄悄地放了下來,心裡只剩下無盡的憐惜和心痛,但是現實中無情的壓力已經讓他與之抗爭的近乎筋疲力竭,他已經沒有餘力來撫慰懷裡可憐的孩子。志揚只覺自己的心在漸漸麻痺,自己不是力拔山兮氣的楚霸王,不會在四面楚歌的時候還高唱虞兮虞兮奈若何的千古絕唱,他覺得總有一天自己會在麻痺中死去。「累了,睡吧……」一瞬間,志揚忽然覺得意興索然,自己和柔然之間,倏然樹立起了一道無形的高牆,兩個人都有許多不願讓對方觸碰到的禁忌,志揚只是低聲在柔然耳邊說了一句,然後就再也沒有說話的聲音了。

  柔然輕聲抽泣著,雙手縮在身前抵在志揚胸前,她止不住泣聲,因為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忽然間對自己冷淡了這麼多,難道是因為自己逼他表了態?而他其實已經從心裡厭棄自己了?柔然心裡亂如麻,但是她再沒有勇氣去搖醒志揚,她只能寄望自己低低的抽泣聲,可以喚回志揚對她疼愛的心。他一定沒睡著的,可是他為什麼不肯安慰我?

  程志揚自然不可能三秒鐘就安然入睡,實際上他最近也一直夜不成眠,對於柔然啜泣的聲音他自然聽得清楚,「乖……老公什麼也不問了,只要你回來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來了,比什麼都重要,比什麼都重要……」

  「嗯……」柔然低低的應了一聲,但是終於回到了他的懷抱裡,即使懷著許多的疑問,許多的不安,但是也還有許多的期待,就這樣柔然迷迷糊糊的睡著了。